藏海传26

平津侯闻言，扳指在指间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你倒敏锐。这正是设家宴择婿的要紧之处。”

他抬眼看向藏海，“你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意思？”

“依小人看，陛下怕是想借择婿之事，看看各方势力的斤两。”藏海垂着眼，声音平稳，“毕竟能与公主‘共掌’昭明令的人，往后便是半个朝廷的风向。”

平津侯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那你觉得之行那小子，成不成？”

藏海缓缓抬起眼，声音依旧平稳：“二公子…… 或许正是陛下想要的人选。”

平津侯捏着扳指的手猛地收紧：“哦？你倒说说看。”

“昭明令握在公主手中，已是陛下对各方势力的制衡。”藏海垂下眼帘，将那点洞察掩进睫毛的阴影里，“若驸马是位…… 不涉党争、不问政事的人物，反倒能让这制衡更稳些。毕竟陛下要的，可能从来不是能与公主‘共掌’令牌的人，而是个能让各方都放下戒心的幌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公子性情洒脱，于朝堂纷争向来避之不及，恰是最合适的幌子。”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字字都在说之行“无用”。

可平津侯脸上的复杂竟渐渐散去，反倒露出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通透。”

他将扳指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下去吧，这件事我再想想。”

藏海躬身应下，转身时袖角扫过冰凉的门框。

或许他现在该去趟枕楼？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从西郊走得急，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和观风重新联系上吧。

次日清晨，枕楼二楼的窗棂刚透进些微晨光，白镜漪便坐在梨花木桌前。

暗卫呈上密报，藏海昨夜带观风与拾雷潜入了刘咸墓，带出了一个机关，说是已经有了完全的计策可以除掉平津侯。

“真是……”她闭了闭眼，“让凤翎卫盯紧他的动向，别让他玩脱了。”

白镜漪望着袅袅升起的茶烟，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藏海，平日看着沉稳得像口深潭，怎么一沾平津侯的事，就急得像个攥着炮仗要往火里跳的孩子？

日头爬到正顶时，暗卫悄无声息地叩响屏风，声音压得极低：“赵秉文的人已取走香炉里的机关。”

“总算没真把自己搭进去。”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微凉的棋面，方才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开。

藏海提着描金漆盒站在枕楼大厅，被引着拾级而上。

顶楼的房门虚掩着，下人推开门时低声道：“公子，人都在里面。”

藏海刚要迈步，鼻尖先动了动，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推门，抬眼望去。白镜漪正坐在临窗的棋桌前，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色云纹，发间束着根墨玉簪，将鬓边碎发都一丝不苟地拢了起来，眉峰微扬时带着凛然的锐气，竟与皇陵断龙石前惊鸿一瞥的昭明公主重合得丝毫不差。

香暗荼坐在对面，正拈着枚白子往棋盘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