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愣住了,还是诚实回答道:“不好意思,姑娘,我以为你穿了一身男装,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白镜漪轻笑:“这么简陋的伪装能瞒住谁,不过是为了方便行走罢了。”
藏海还想再说什么,忽有皮影戏的锣鼓声撞破窗纸,只见白色幕布上,神龙、凤凰、锦鲤跃然其上。
“噫嘘唏,风云万变,凤凰先去——”
“这只凤凰就是太后。”藏海说道。
“不错,这唱的是太后殡天后发生的事情”,白镜漪递过一盏碧螺春,道:“你猜这条锦鲤是谁?”
藏海凝视着她眼底跳动的烛火,忽觉这张女扮男装的面孔上,既有销金窟里的烟火气,又有非普通权贵可比的威仪感。
白镜漪自问自答:“这条锦鲤是先帝最为宠爱的李贵太妃。”
戏接着唱:“仙龙已逢鲤,不顾凤凰求。”
白镜漪又问:“李贵太妃已经陪葬在先帝身边,现在太后应该怎么办呢?”
藏海看见皮影上的蟾蜍,不答反问:“那些蟾蜍是?”
“是那群长舌的文官啊。是不是很形象?”白镜漪笑了出来,她接着又说,此刻声音含了些冷意:“皇帝无子,仅有一女。这些年一直被朝臣们逼着立嗣,太后驾崩以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不是上书进言,就是伏跪死谏。”
她眉头一挑,“你说他们只是想将李贵太妃迁出皇陵呢?还是已经想决定下一任天子了呢?”
藏海被她的大胆惊了一下,又听她说:“现在朝上分为两派,一派以临淄王为首,要求遵太后遗命,另一派却不从。”
藏海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那被蟾蜍簇拥着的雄鸡就是临淄王?”
“临淄王是太后亲子,合葬一事也是他上书朝廷提议的,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回京。”
“金龙怒冲冠,遁入云霄去,自此无影踪。”
“皇上怎么说?”藏海问道。
“龙都飞走了,自然眼不见为净。”白镜漪喝茶,“不过他总算想起,还有个昭明公主。”
“昭明公主?”藏海疑问,“昭明公主是哪一派啊?”
白镜漪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昭明公主,哪一派都不站。她,要做的,是个纯臣。”
戏文唱到“白虎领天命,欲把风波定”时,白镜漪忽地放下茶杯。
藏海听着后面两句“群蟾乱声势,寥寥剩三日”,忽有所觉。
“白虎是当朝荣禄大夫、平津侯。皇上将太后下葬一应事宜指派给工部和钦天监,但工部侍郎庄之甫是平津侯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他是不上也得上。”
藏海注意到底下的人有许多身怀利器之人,白镜漪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是督卫司掌印太监曹静贤的人,上到官府衙门,下到客栈酒肆,京城各处都是他的厂卫。但你不必担忧,咱们坐着看戏便成。”
“八公子就不怕这些耳目?”
“你不如猜猜她为何敢这样做。”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七八个便衣厂卫追着个戴斗笠的身影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