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列车穿过漫长的海岸线时,萧然在颠簸中栽向张子寻的肩膀。他的锁骨硌得她脸颊发疼,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她攥着的习题册,而后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
"到了。"张子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然把笨重的行李箱摔进合宿别墅的玄关。贝壳风铃在门廊叮咚作响。
"厨仙大人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参加暑期补习?"她故意把运动鞋踢到他脚边。
张子寻弯腰捡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阳光突然穿过玻璃花窗,把他睫毛的影子斜斜投在脸颊上。
"嗯,我是来监督萧然的。"
客厅里爆开的尖叫惊飞了窗外的海鸟。狄淇儿打翻的柠檬茶正在地板上蔓延成奇怪的形状,俞斯年的铅笔"啪"地折断在习题集里。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把相握的双手染成橙汁色。萧然迷迷糊糊被他牵着走下栈桥,赤脚陷进微凉的沙滩。潮水退去的痕迹在脚下蜿蜒,她突然发现张子寻的裤脚已经被浪花打湿。
"笨蛋!"她蹲下去卷他的裤脚。
张子寻突然也蹲下来。他们鼻尖对着鼻尖,睫毛几乎要交织在一起,而萧然只看见他瞳孔里摇晃的整个海洋。
"闭眼。"他说。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相接的唇间。海风突然变得很轻,浪花在脚尖碎成雪白的泡沫。萧然尝到他唇上残留的薄荷糖味道,混着海水咸涩的气息,像吃了一口凉拌海带。他们的倒影在退潮后的镜面沙滩上重叠像,是回文锦。
潮声渐响时,张子寻退开半步,却仍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落日余晖穿过他们交握的指缝,在沙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散落的金平糖。
"补习要迟到了。"他笑着用指腹擦她唇角。
萧然踢起的浪花溅湿了两人衣摆。奔跑时交握的手心出了汗,却谁都没有松开。海风把她的笑声吹向更远的地方,而张子寻的白衬衫衣角,正轻轻掠过她发烫的手腕。像空中经过的白鸽,远处的景物不停地汇聚过来,成为一个点,而他们又不断地使远方的开阔地铺展开来。
雨声敲打着别墅的玻璃窗,室内的暖气将雨雾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窗框蜿蜒而下。客厅的地毯上散落着零食袋和饮料罐,一圈人围坐在矮桌旁。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阿遇托着腮,笑得意味深长。
张子寻唇角微扬,声音温和:"真心话。"
卓一阳立刻抢过提问权:"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未落,江应怜就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不是废话吗"。萧然正低头剥橘子,指尖沾了点汁水,闻言动作一顿,橘子皮在她手里被捏出细小的裂痕。
张子寻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羽毛拂过。
"有。"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狄淇儿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白泉直接拍桌:"我就知道!"俞斯年吹了声口哨,而卓一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谁?"白泉迫不及待地追问。
张子寻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萧然的手腕。
她的指尖还沾着橘子的清香,被他一点点拢进掌心,十指相扣,举到众人面前。
"现在知道了?"他低声问,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萧然的耳尖瞬间红透,橘子从她另一只手里滚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别过脸,小声嘟囔:"……笨蛋。"
江应怜扶额叹气,卓一阳大笑出声,白泉和狄淇儿已经兴奋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作弊!"阿遇倒了一杯饮料"这明明该是大冒险的戏码!"
窗外的雨声渐大,水珠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而室内的灯光暖融融的,将两人交握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张子寻低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轻轻捏了捏萧然的手指。
凌晨
萧然蜷在客房的单人床上,听见门锁轻轻转动的声响。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像一尾尾游动的鱼。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影子无声地靠近。
"……厨仙大人夜袭?"她压低声音,手指揪紧了被角。
张子寻的轮廓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在月光下泛着象牙白光泽。
"室友打呼。"他轻声解释,嗓音比平时低沉,"能借半张床吗?"
萧然往墙边缩了缩,薄被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床垫下陷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
"就、就睡觉啊!"她强调,后背几乎贴到冰凉的墙面。
张子寻低笑了一声,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萧然猝不及防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脑勺贴上他的胸膛,耳尖立刻捕捉到加速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别动。"他的呼吸拂过她发顶,"你踢到我了。"
萧然僵住,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正抵在他小腿上。少年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脚趾蜷缩。窗外雨后的潮气漫进来,她却觉得连空气都在发烫。
张子寻的下巴轻轻蹭过她发旋。十八岁的骨架已经长开,能将十六岁的她完整地圈在怀里,像贝壳裹住珍珠。萧然盯着墙上交叠的剪影,突然想起傍晚那个十指相扣的宣告。
"……张子寻。"
"嗯?"
"你心跳好快。"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带着睡意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因为怀里有只不乖的猫。"
萧然偷偷把脸埋进他衣襟,藏起上扬的嘴角。月光慢慢偏移,将两人的影子融成模糊的一团。而某个人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像在数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