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总算没白费功夫。

凤珏轻轻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这本笔记是我刚在妖塔西侧的陪葬坑里找到的,本来想喊你们一起过来细看,谁知道……

她的话没有说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未尽之言的含义。若不是萨帝鹏一时得意忘形,在禁地之中执意没有关闭闪光灯与快门声音,惊扰了蛰伏的达普鬼虫,引发虫群疯狂围攻,凤珏与青鳞也不会双双负伤,更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狼狈惊险的境地。
Shirley杨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激动情绪,深吸一口气,将这本至关重要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牢牢护在胸前,随后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笔记里的具体内容我暂时看不太懂,里面有大量晦涩难懂的古文字与上古秘术记载,必须回去交给杨教授仔细研究破译,这对我们接下来寻找精绝古城,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关键线索。
胡八一配合着胖子,将凤珏的手臂用厚纱布层层包裹、仔细包扎好,又轻轻拿起她的外套,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的左臂,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帮她套上,生怕牵扯到伤口引来剧痛

找到了就好,也算我们这一趟冰洞之行没有白闯,耗费了这么多心力,冒了这么大的险,总算是有了实打实的收获。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凝重,扫过身后依旧在微微震颤、不断传来冰石滚落声响的冰洞,眉头紧紧锁起,语气严肃无比

这地方绝对不能多待,爆炸已经震松了整座冰洞的冰层结构,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一旦被埋在里面,连尸骨都找不回来。Shirley,你跟大家说一声,立刻顺着绳子往上爬,全员撤回营地,一刻都不能耽误。
Shirley杨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立刻转身组织众人

好,我来安排,大家依次攀爬,不要拥挤争抢,主绳承重有限,受伤的人员优先先走,动作快!
众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装备与物资,凤珏被胡八一半扶半搀着,缓缓走到绳索边。她咬着牙,想自己伸手抓绳向上攀爬,不想拖累旁人,却被胡八一轻轻按住了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左臂别用力,我在下面托着你,慢慢往上爬,稳一点就好
冰冷粗糙的绳索深深硌着手心,众人依次攀着冰缝里提前固定牢固的主绳,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挪动。冰缝狭窄逼仄,寒风顺着缝隙倒灌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每向上攀爬一步都格外费力,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放慢速度——身后冰洞坍塌的闷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沉重的脚步,步步紧逼,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所有人彻底吞噬。
到断后的青鳞最后一个艰难爬出冰缝,重新踩在冰川地表厚厚的积雪上时,天边已经染满了沉沉的暮色,橘红色的晚霞被雪山凛冽的冷光映得泛白,显得凄冷又孤寂。寒风卷着漫天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众人纷纷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身后那道不断冒着刺骨寒气的冰缝,久久沉默无言,直到此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从方才那场九死一生的惊魂逃亡里缓缓缓过神。
回到临时搭建在冰川之上的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浓墨般的夜色笼罩着整座雪山,营地的帐篷在狂风大雪中微微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原本燃起的篝火堆早已彻底冷却,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炭灰余温,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守在营地的蝎蛊夫妇最先察觉到了归来的气息,原本蜷缩在帐篷角落、安静蛰伏的两只通体漆黑、甲壳发亮的大蝎子,猛地抬起坚硬的前螯,尾刺高高竖起,带着满营密密麻麻的小蝎虫,齐刷刷地快速爬了出来,螯肢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沙沙”声,浑身满是警惕与戒备,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可当它们看清被胡八一稳稳扶在中间的凤珏时,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戒备与攻击性,原本高高竖起的尾刺缓缓放平、收拢,蝎蛊夫妇率先低下头,轻轻朝着凤珏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抚。随后便带着身后密密麻麻的小蝎子,顺着她的裤腿、腰间,乖巧温顺地依次爬进她腰间挂着的皮质蛊囊之中。那蛊囊是用特殊的防寒兽皮缝制而成,透气又保暖,本就是蛊虫最适宜的栖身之所,如今蛊囊又与凤珏的随身空间相连,环境更是舒适安稳,是蝎蛊们最安心的居所。
胡八一小心翼翼地扶着凤珏,在篝火旁铺好的兽皮垫上缓缓坐下,胖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捡来了干燥的柴禾与引火的松脂,搓了搓冻得僵硬发麻的双手,掏出打火机快速点火。枯柴遇火,瞬间发出“噼啪噼啪”的清脆声响,橘黄色的温暖火苗猛地窜起,一点点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疲惫、沉重、又带着几分哀伤的神情。
杨教授一拿到Shirley杨递过去的日记本,便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立刻抱着本子凑到明亮的篝火旁,戴上老花镜,一页页逐字逐句地仔细翻看研究。他时而眉头紧锁,对着晦涩的古文字凝神思索,时而低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词句,完全沉浸在了研究之中,对身边的嘈杂与动静充耳不闻,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本承载着关键秘密的笔记之上。其余的考古队员们则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人蹲在篝火旁,架起铁锅,煮着随身携带的压缩肉汤,白色的水汽缓缓氤氲开来,带着一丝微薄却珍贵的暖意,在冰冷的营地里格外显眼;有人忙着整理背包里的装备,将损坏的工具、沾血的纱布、用过的急救物品分门别类收拾妥当;还有人手持武器,站在营地边缘,警惕地望着漆黑一片、风雪肆虐的雪山方向,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雪原野兽,或是冰面坍塌带来的余波危险。
只是,整座营地的气氛始终压抑得厉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笑打闹,没有人抱怨一路的艰险与疲惫,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锅汤汁沸腾的咕嘟声,还有众人压抑不住的低沉叹息,在风雪中轻轻回荡。
此次深入冰洞探查妖塔,一行出发时共计十余人,如今平安归来的,却少了三个熟悉又年轻的身影。那三位年轻的考古队员,永远留在了暗无天日、冰冷死寂的冰窟深处,连遗体都无法寻回,只能长眠于皑皑冰雪之下。凤珏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的皮肉被寒气浸得发麻发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而她的蜈蚣蛊青鳞,此刻正静静靠在她身边,坚硬的甲壳先是被达普鬼虫大面积灼烧损伤,又被坠落的冰石狠狠砸伤,此刻伤口处不断有黑血缓缓渗出,顺着甲壳滴落,看得凤珏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将青鳞收进随身空间疗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强忍伤痛,默默承受。
凤珏轻轻靠在胡八一温暖的怀里,目光缓缓扫过篝火旁一张张疲惫不堪、满是哀伤的脸庞:胖子默默往篝火里添着柴禾,一言不发,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杨教授对着日记本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叶一心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低头不敢看向众人;青鳞趴在一旁,伤口的黑血不断滴落,每一处都揪着她的心。她的心里像是被无数冰冷的冰碴死死堵住,沉甸甸的,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包扎厚实的左臂,伤口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牢牢提醒着她方才那场生死一瞬的惊险,也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意玩乐的游戏,不能再抱着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轻松游玩、置身事外的心态,来面对这步步惊心、危机四伏的一切。
胡八一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与沉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安稳,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带着满满的安抚

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凤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漆黑深邃、望不见尽头的雪山深处。那本日记本里,藏着Shirley杨父亲失踪的秘密,藏着妖塔的来历,藏着精绝古城的关键线索,可这份来之不易的线索,却是用三条鲜活的人命、所有人满身的伤痕与惊心动魄的逃亡换来。即便她是自幼修习蛊术、见惯生死的苗疆蛊女,也难免觉得,这份代价,实在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