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面前正为你掖被角的人是祝云楼你挤出一丝微笑来,揉了揉鬓角。
原来是你啊,哀家还以为沈延年回来了呢。
你是不是还放心不下他?
祝云楼的眉心颤了颤,他抬起手想要抚
摸你的脸颊,却迟迟没有触碰到你。他身受重伤离开,在没有确认他平安之前,我怎么可能不惦念他呢?
你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了,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是千金之躯,也该为了在乎你的人,珍重自己吧。
在乎我的人?你指谁?你自己?
你看向祝云楼,他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缩回视线。
我…………
赵公公进殿来,太后娘娘,那个贱人愿意招了,请您上前听审。
好,祝大人也一起来吧。
是,微臣遵旨。
你们来到偏院,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唐洛缨,面容娇脆,看到赵公公满眼的恐惧。
唐洛缨扑倒在你的脚边,拽着你的裙子,太后娘娘饶命!臣女愿意招了,臣女什么都招!只求太后娘娘,不要再让人折磨我了!!
好,那你说,是不是你,每日借着探视陛下,给陛下的手指扎针?
……是我。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是……是我的祖父大人指使我这么做的……
唐老太爷?!他可是陛下的亲外祖,他为什么指使你伤害陛下?!
祖父知道洛璃姐是陛下杀的!他原本就视陛下为耻辱,如今,更是恨之入骨!
你蹙眉,唐老太爷……视陛下为耻辱?这话从何说起?
二十年前,姑姑风华正茂,她是祖父唯一的女儿,自小与祖父的结拜义兄陈爷爷之子陈宣直一起长大,二人青梅竹马,婚盟早定。可先帝一趟“南巡”,邂逅了姑姑,便非姑姑不娶,要立她为后。
唐家乃文人清流自有风骨,祖父也不屑于卖女求荣,这“立后”的圣旨,整个唐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觉得高兴,可皇命难违!
皇家的迎亲队伍返京的途中,姑姑与陈宣直设计逃脱,预备情奔天涯,可先帝竟派出大军追杀,二人被捕后,姑姑为了保住爱人的性命,点头答应了进宫。
本以为先帝会信守承诺,可他一直没有得到姑姑的心,又听闻陈家有祖传的易容之术,便担心她与改头换面的陈宣直寻机旧情复燃。
所以先帝,竟命皇家杀手扮成土匪,将陈家一夜灭门!姑姑当时已经快要临盆,听闻噩耗后,生下萧景阳便一命归西了!
你幽幽叹了口气,心里的一小块,莫名地在思念一个人。
针刺手指是折磨,要不了人命的,你何必要铤而走险?
针刺手指是折磨,要不了人命的,你何必要铤而走险?
那银针里,是泡过药水的,那药会使陛下更难苏醒。
陛下长睡不醒,于你们又有何用,你们唐家,究竟想做什么!
唐洛缨咬着嘴唇……
赵忠全。
赵忠全得利,向前走了一步,唐洛缨立即吓得缩成一团。
别!别!别,我说!我说!
祖父……祖父联络了江南的氏族,招募了军队一一准备找机会起兵造反!待到新王朝取天圣而代之的时候,杀昏君萧瑞宸庆祝!
拍案而起,什么!造反!?我得去告诉摄政王!!
赵忠全,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逃了,更防着她对外界传递消息!
是!奴才谨遵太后懿旨。
祝云楼,你派人盯着唐家,尤其是唐老太爷,若有来往信件,全部悄悄拦下?
是,微臣明白。
你瞥了一眼唐洛璎,昔日甜美可爱的女孩满心算计,让人不寒而栗,你没有再理会她,径直去了月华宫。
你将前因后果与萧泽月说了个清清楚楚,萧泽月捏了捏眉心。
南方近来不太平,有一股势力自称“赤炎军”,他们从南向北渗透蔓延得极快,想来,就是靠着江南诸氏族的支持,才会发展得如此迅速吧。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探子传回来了消息。 没想到,资助他们的竟会是陛下的外祖家!
既然唐家是赤炎军的钱袋子,那我们不如趁着唐老太爷还在京都,将他们先行拿下,如何?
唐家牵头,其他江南氏族呼应,赤炎军的钱袋子已经稳稳地攥在了手里,现在抓唐家人根本无济于事。
唐家坚守文人风骨,骨头硬得很,让他们配合我们设局,只怕是难。
那若是我们,模仿唐老太爷的字迹呢?
若是被对方看出来,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就坐以待毙了吗?
萧璟渊按住你的肩膀, 你别激动,依我看,我得亲自去南方一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你自己去吗?
我带上一队人马,顺便护送那些能有千倍产量的“奇种”到南方,督促他们种下去。
也好,平内乱顾民生,两者都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我之前答应你开春“南巡”,这次只怕要食言了。
又是雪灾又是叛乱,我哪有心情“南巡”,罢了吧?
这次就当我是去帮你探路的,沿途有什么好风景我都会记下来,待到国泰民安,我再带你慢慢游览,可好?
只要你平安归来,什么都好。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我不在京的日子,帮我照顾好陛下。
关于陛下,我想知道……为何先帝待他不好?陛下说,是因为先帝觉得他的降生害死了他娘,可是真正害死元后的,难道不是先帝滥杀无辜的消息吗?
在瑞宸很小的时候,皇兄是很宠爱他的,甚至一度将他视为余生的寄托。后来皇兄在朝臣的劝说下续弦了第二任皇后苏氏,苏氏照顾年幼的景阳,在皇兄面前玩笑说瑞宸与皇兄长得并不相像,猜测瑞宸是像他娘。皇兄一怒之下,竟杀了苏氏。
恼羞成怒?这脾气倒是和萧瑞宸一模一样。
瑞宸长得不像皇兄,有些像元后,但更要命的是,他长得神似陈宣直!
难……难道元后和陈宣直旧情复燃了?
皇兄抱得美人归后,将人守得密不透风,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机会私通的。
皇兄自己知道自己的防护有多严密,他坚信瑞宸是自己的儿子,可是瑞宸慢慢长大,一日比一日更像陈宣直,皇兄对他是又爱又恨。
有时他想起妻子,会抱着瑞宸哭,有时又会用鞭子棍子将瑞宸暴打一顿。有时他会一字一句地教瑞宸念书,但转眼就将墨汁泼他一脸,甚至拿沉甸甸的砚台砸他的头。有时候瑞宸被他搂在怀里睡觉,但梦中转醒却看见亲爹正坐在床边上阴恻恻地擦剑。
有时候一家子吃饭其乐融融,皇兄还会给瑞宸剔鱼刺,可下一秒,他又会将一整盆热汤都浇在瑞宸身上,甚至当着奴才的面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舔干净。
他……有病吧?
我也觉得皇兄是病了,他可能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撕成了两半,一半是父亲,一半是嫉妒着陈宣直的疯子,我一直尽我所能保护瑞宸,可皇兄毕竟是皇帝,他在盛怒之下,我也有许多的不可为……
萧瑞宸被这个冷热交替的疯癫父皇折磨长大,怪不得也……唉……
你叹了口气,可脑海中却有一个碎片闪过,你知道它很重要,却怎么也抓不住它。
唐家……结拜兄弟……陈家……书香世家……易容之术……旧情复燃……旧情……不对劲……不对劲……
你忽然心口一紧,抓住了那个碎片。
萧璟渊,你有没有怀疑过,萧瑞宸可能,的确不是你皇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