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忐忑

自从那日之后，灵瞳便很少再回应戴雨瞳的呼唤。那道时常倚在墙头的纤细身影，那个总是含笑注视她修炼的温柔目光，仿佛随着暮秋最后一片落叶悄然消逝。

戴雨瞳晨起修炼时，墙头空荡荡，再不见那袭飘然的衣袂。唯有晨露打湿的砖缝间，几株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但每日修炼将尽时，总有一道银光自虚空中游弋而出。细若发丝的银线卷着一瓶温水，瓶身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这成了灵瞳存在的唯一证明，如同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既不愿现身相见，却又忍不住关心。

戴雨瞳将这些细微的温柔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天光未亮时她便在院中挥剑，直到星子缀满夜幕；素白的手掌磨出血泡，便缠上布条继续练。偶尔夜风拂过院角的梧桐，沙沙作响的叶片间，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霍云儿在后不久便醒了过来。虽然戴雨瞳用武魂反复检查确认，她体内的伤势早已痊愈，身体往日劳作的暗疾也已恢复，可她的气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身形也愈发单薄，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抽走她的生机。

每天，戴雨瞳都能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微弱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就像一盏渐渐燃尽的灯，明明灯油仍在，火光却越来越微弱。

有时夜深人静，戴雨瞳会望着母亲沉睡中苍白的侧脸怔怔出神。她想，若自己不是什么气运之子，她们母女俩能过上最平凡的日子——不必被所谓的神明盯上。可这世间哪有如果？命运就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她现在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最讽刺的是，她明明被天道眷顾却没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与机缘，却连最珍视的人都留不住。母亲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护住那簇火苗都做不到。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将母亲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仿佛在提醒她——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挽回。

"我不甘心......姐姐，凭什么？"戴雨瞳攥紧的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明明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甚至不曾与他有过半分交集......"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凭什么我的过去要被编写？现在要被操控？就连......就连未来都要被他肆意摆弄？"

在母亲出事之前，即便窥见过那些未来，她又能够改变什么呢？她只能努力更努力的去修炼，看啊，她的魂力两个月不到升了7级啊，可升了7级又怎么样呢？她也才八级魂力，连第一个魂环都不能拥有，可能连有些天才的起跑线都还没到。

戴雨瞳最近总控制不住这些纷乱的念头。每当夜深人静，修炼到精疲力竭时，那些"如果当初"就像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她的理智。月光下的庭院里，她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为什么还是来不及？为什么那天差那么一步？为什么她当初不能再跑快一些呢？

"小雨瞳......"那道久违的温柔嗓音忽然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像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声音里带着愧疚，"过去的我，请你不要自暴自弃呀......"

"姐姐......"戴雨瞳轻轻闭上酸涩的双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这几个月的温暖时光，此刻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易碎的琉璃梦——母亲温柔的叮咛，清晨修炼时墙头那抹含笑的身影，还有那些充满希望的日升月落。

可转眼间，所有的美好都如同指间沙，越是握紧，流失得越快。母亲的病榻，灵瞳的疏离，还有那些如影随形的命运捉弄......她蜷缩在庭院角落，抱紧双膝，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温度。

"咳咳......瞳瞳，快下雨了，回家吧。"霍云儿倚着门框轻声唤道，嗓音像被揉皱的绢帛般沙哑。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快八月的风，吹的她从骨子里开始发冷，自从那次被公爵夫人的小少爷带人围殴后，明明她觉得伤势已愈，可精气神却像破了洞的沙漏，怎么也聚不起来。

"嗯！"戴雨瞳用力眨了眨眼，将最后那点湿意逼回眼底，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弧度，"今天风确实凉呢，我们快些回去吧。"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母亲身边，动作轻快地挽住那只枯瘦的手臂，却在接触的瞬间放柔了力道，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霍云儿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刚要开口，就被女儿雀跃的声音打断："刚才练功太投入啦，在树下发了会儿呆而已。"戴雨瞳歪着头撒娇，眼尾还泛着薄红，却笑得像个小太阳，"我今晚煮的粥，在院子里就闻到香味，妈妈一会儿一定要多吃几碗！"

“好，我们家瞳瞳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