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酒来到了杨涛约定的地点。两人碰面以后,打算一起去吃饭。
从前二人也常有一起出行,以前的桑酒,永远都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杨涛屁股后面,脸上总是怯生生的。
可是重生后的桑酒,脸上永远坠着自信与坦然。
杨涛垂眸看了一眼与他并肩同行的女孩,下午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惶惶然他陡然觉得好似跟她天人永隔。
比赛场馆附近不远处有一家非常出名的桂花盐水鸭,直到走进店面闻到久违的桂花香,桑酒才明白为何杨涛今天这么执着的要约她出来吃饭,尽管决赛在即。
桂花盐水鸭,曾经是杨母最拿手的好菜。
六岁那年父母带着年长的哥哥外出做生意,被塞给杨家的小女孩整日沉浸在被抛弃的惊恐和怀疑中,顿顿都只吃半个掌心大小的饭团,便再也不进食。
这可愁坏了一心想有个女儿的杨母。
为了让这个瘦弱的女孩子能够敞开了怀吃饭,杨母没少在做饭上下功夫。
终于,一番磋磨这下,一道桂花盐水鸭终于打开了女孩的胃口。在看到女孩整整干掉一整碗白米饭的时候,杨母愁苦的面容终于展颜。
一只肥美的鸭腿落在了桑酒碗里,过去与现在的回忆便都开始清晰。
杨涛此刻与桑酒面对面坐着,桑酒出来之前其实想象过很多画面——
比如,这次吃饭杨涛一定会滔滔不绝地做她的思想工作;又或者问问她跟哪个男人的发展状况,再不济肯定也要说一些胡言乱语的疯话令她难以招架。
但都没有,他像是压迫太久已经彻底失去负隅顽抗的败兵,此刻除了给桑酒碗里夹鸭腿以外,一直一言不发。
杨涛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桑酒却也觉得失败的很彻底。
原主与杨涛过去那些真实的、相依为命的曾经,才是对桑酒这个突如其来的穿越者最恶毒的诅咒。
她凭什么为这副身躯抉择要或者不要?
她凭什么能放任自己对曾经有养育之恩的杨阿姨视若无睹?
一想到这里,桑酒扒饭的手却忍不住颤抖,筷子撞击瓷碗的声音哒哒作响,她浑身上下都是心虚。
察觉到桑酒的异样,杨涛停下了手里的碗筷,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关心:
无畏小酒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说罢正想伸手探测桑酒额头,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然而未等杨涛的手抚上来,桑酒却应激似得一个侧身躲开了。
杨涛忽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开始崩塌......
他垂眸看到自己关切的左手,就这样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一种挫败感顿时油然而生,他感到不可思议。
无畏小酒,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畏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疏远了?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想要一个恐惧新郎的新娘子,杨涛当然更是于心不忍,于是他还是心软了,眼色不甘的垂眸做出退让:
无畏要是真的觉得勉强,这婚也可以不结,小酒你不要有压力。我妈那边,我会去......
桑酒杨涛哥哥
一直沉默不语地桑酒终于抬眸,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杨涛从未见识过的陌生。
桑酒你相信人会重生吗?
一直耐心安慰的杨涛闻言先是一惊,但随即心里却升起一股愤怒。
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想结。
过去他确实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车祸醒来想通了要过自己的独立人生,杨涛虽有不愿,但也能理解。
但是为了逃避婚约而撒谎,杨涛只觉得自己是真的被侮辱了。
他提出结婚,除开杨母的遗愿之外,当然是自己也是打心眼里想照顾她,想好好跟她过一辈子。
就算是移情别恋,心里有了别人,直接告诉他就好了,自己也不是不讲道理蓄意纠缠之人,为何要编这种荒谬的谎话骗他?
桑酒没察觉到低头吃饭的杨涛有何异样,于是更加喋喋不休地阐述着自己的真实经历:
桑酒就是两个已死之人,不知道怎么忽然身体互换了。
说到激动之处,桑酒甚至手舞足蹈了起来。
桑酒就是你看到的我并不是原来的桑酒,原来的桑酒已经......
“啪!”
杨涛一把将手中的碗筷砸在了桌子上,方才眼里蓄满的柔情与心疼,顷刻间化成了深不可测的愤怒,他喉结滚动:
无畏小酒,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撒谎?
比赛直接被杀死,同时桑酒也失去了表达的欲望和能力。
方才眼眸里亮起来的一丝希冀,全部被挫败淹没。
那一瞬间桑酒忽然意识到,穿越、重生之类的词汇,在这个世界跟脏话没什么两样,是同样被人类文明鄙夷和排斥的。
她注定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享受这份身为异类的孤独,直至生命结束。
杨涛起身付了账,毕竟接下来还有比赛,两人没敢耽搁太长的时间。
从饭馆里出来时,碰巧已是日薄西山,夕阳将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影子拉的又瘦又长。
在场馆西侧门与杨涛分别的时候,桑酒还是很不甘心。
她不知道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说出自己心里的秘密会不会遭到反噬和报应。
但是她不管了。
她不想再承担原主的因果了,于是她鼓起勇气,闭着眼睛朝杨涛离去的方向,又任性地补了一句:
桑酒我没有撒谎,2021年王者荣耀春季总决赛,南京hero久竞4:3战胜了如日中天的TTG,清融会获得FMVP,如果你不相信.......
还没等桑酒说完,无畏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待桑酒发泄完心中的不快睁开眼睛时,她只看到周围的过路人纷纷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