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体腔室
当水王子怀抱着晶体化的罗丽坠入菌丝母体的刹那,发酵酸奶般的酸腐气息如潮水漫过鼻腔。数以万计的荧光菌丝从幽邃的腔壁垂落,末端悬挂着半透明的记忆茧房,像极了深海中漂浮的水母。最近的茧房里,十二岁的王默蜷缩在衣柜深处,双手死死捂住嘴,透过柜门缝隙,听着客厅里父母关于离婚协议的激烈争吵。
"呼吸...放慢..."罗丽的声音从晶体外壳内传来,带着冰层碎裂般的杂音。她的右半身已完全晶化,泛着冰冷的光泽,左眼却诡异生长出菌丝状的毛细血管,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漂浮的记忆粒子。
水王子开启左眼的量子视觉,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菌丝母体竟是王默潜意识具象化的三尖瓣结构,每条主脉管都在有节奏地搏动,将墨绿色的自卑情绪泵向末端的谎言玫瑰园。当他试探性地触碰腔壁,菌丝突然喷射出粘稠的粘液,在他手臂上蚀刻出王默初中时的成绩单——刺眼的数学37分被血红色菌斑格外标注。
"欢迎来到我的垃圾场。"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头顶传来。只见十五岁的王默镜像体倒悬在菌丝穹顶,校服裙摆浸满墨汁,眼神中充满嘲讽,"想要拿走智慧碎片?用谎言浇灌那株玫瑰吧。"
二、黑暗花园
脚下的菌丝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由试卷铺就的小径。水王子每踩碎一张标着"59分"的物理卷,都能听到少女压抑的啜泣在耳道里共振。道路尽头,一株巨型玫瑰矗立着,花瓣由撕碎的日记纸拼贴而成,带着岁月的褶皱;根系浸泡在装满橡皮擦碎屑的玻璃缸里,散发着酸涩的气息。
"每撒一个谎,玫瑰就长高十厘米。"镜像体轻盈地降落在玻璃缸边缘,指尖划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就像你说'人类值得拯救'的时候,它的根须便吸饱了养分。"
突然,罗丽的晶体外壳迸裂。她奋力挣脱束缚,扑向玫瑰,可量子化的左腿刚触地便碎成星尘:"别听她的!智慧碎片在..."
话音未落,暴起的菌丝已缠住她的咽喉。水王子惊恐地发现,每根菌丝上都显现出文字——那是王默高中时伪造家长签名的练习卷,颤抖的"王倩"(母亲名字)被菌丝加粗成刺目的血红。
"第一个谎言。"镜像体轻轻弹指,玫瑰突然绽放,露出核心处发光的碎片,"你猜默默第一次骗你是什么时候?"
三、记忆回溯
水王子被迫吸入菌丝释放的孢子,量子视界瞬间扭曲旋转,将他拖入四年前清溪峡的黄昏:
"水王子你看!虹鳟鱼群在跳舞呢!"
王默兴奋地指着湖面,眼中闪烁着虚假的光芒,脚边的塑料袋里却藏着被撕碎的37分考卷。当她假装弯腰系鞋带时,悄悄将试卷碎片踢入湖中。这个动作,在量子视界的解析下,竟重复了七百二十次,直到所有"不及格"的字眼沉入水底。
回溯画面突然分裂,量子视界揭示出隐藏图层:真正的王默正蹲在芦苇丛中哭泣,肩膀微微颤抖;而那个活泼的镜像体,则代替她与水王子谈笑风生。菌丝从她的泪水中疯狂生长,编织成谎言的经纬线。
"她骗你说自己擅长数学。"镜像体贴着水王子耳畔低语,呼吸间带着腐殖质的气味,"骗你说父母很恩爱,骗你说从未害怕过你..."
罗丽突然用晶体碎片割断菌丝,声音带着嘶哑:"那孩子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就在这时,玫瑰根系突然暴动,玻璃缸中的橡皮碎屑凝聚成王默的虚影。她跪在玫瑰前,用美工刀在手臂刻下新的谎言:"今天也很幸福。"
四、献祭仪式
"该偿还了。"镜像体将水王子按在玫瑰刺藤上。尖刺穿透肩胛的瞬间,他尝到了自己血液里的咸涩——那味道,竟与王默的夜泪成分浓度完全一致。菌丝顺着血管游走,在他的心脏表面刻下三组谎言:
1. "我不需要任何人"
2. "疼痛会让我变坚强"
3. "被讨厌也没关系"
罗丽拖着残躯撞向玻璃缸,量子化的左臂在接触液体的瞬间重组为实体。她捞出浸泡的橡皮碎屑塞入口中,声音坚定:"我吃下这些谎言!用我的..."
菌丝母体突然剧烈收缩,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水王子看到所有谎言文字倒流回王默体内,玫瑰根须刺穿她的虚影疯狂吮吸。当智慧碎片破花而出时,整个黑暗花园开始崩塌,菌丝在尖锐的尖叫中化作灰烬。
"恭喜。"镜像体在消散前露出一抹冷笑,"你们刚刚扼杀了她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五、菌丝遗骸
坠落在废墟时,水王子发现菌丝残骸正渗出血泪。罗丽趴在他胸口,量子化的部位爬满发光苔藓,每次呼吸都喷出带着谎言文字的灰烬。
"看那边..."她虚弱地指着残存的花蕊。智慧碎片悬浮在焦土上,内部封印着王默的高中毕业照——照片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
"如果真实的我注定被讨厌,就永远活在谎言里吧。"
水王子左眼突然剧痛,量子视界穿透照片,看到十八岁的王默站在东京铁塔顶端,脚下是用橡皮碎屑拼成的求救信号。她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未发送的短信界面:
[草稿箱] 水王子,其实我...
未完成的文字下方,菌丝正悄然蠕动,预示着新的谎言即将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