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久月家的宅邸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晨霭中。2楼尽头房间的窗帘微微颤动,久月凪璃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按掉尚未响起的闹钟,看了一眼时间,比她的生物钟晚了一分钟。凪璃皱了皱眉,将这个误差记在心里。
房间里的温度恰到好处——恒温系统维持在母亲认为最有利于头脑清醒的20℃。
凪璃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让她彻底清醒。
她站在等身镜前,审视镜中的自己:黑色短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手指无意识的抚过锁骨中央的位置——那里最近总是隐隐发热,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镜子里似乎有一道虚影闪过,凪璃猛的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
“错觉吗…”她摇摇头,走向衣柜。
校服已经由家政人员熨烫好挂在了最外侧。圣夜学院的制服——这是她转学的第三所学校了。
凪璃的手指抚过摆褶裙的每一道皱褶,确保它们完美对称。衬衫领口,外套袖口,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她苛刻的检查。
从抽屉里取出崭新的领带时,凪璃停顿了一下。最里层露出一角红色——那是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草莓发夹。她迅速合上抽屉,仿佛被烫到一半。
洗漱间的灯光冷白的刺眼,凪璃草草完成洗漱后回到房间。回到房间看见时间还早,走向房间角落里的三角钢琴。
这是她10岁生日时父亲送的施坦威,乌木琴身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琴盖被无声的掀起。凪璃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落下。
《激流》的音符如她预期般倾泻而出。这她上周刚掌握的曲子,已经能完美演绎——如果母亲在场,会这样评价。
但此刻凪璃的手指突然偏离乐谱,转入一段即兴旋律。音符变得尖锐而不规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前倾,额头几乎碰到琴键,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姐,该吃饭了。”管家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琴声瞬间中断,凪璃的手指悬停半空,接着收回膝上。
“好的,我马上来。”
餐厅的灯光比卧室明亮许多。凪璃坐在位置上,看着空无一人的餐桌,捏了捏拳头,“父亲母亲呢?”
“老爷和夫人已经出门了。”管家端上简单的早餐,“夫人说今天有一个董事会议,晚上就不用等她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响。凪璃机械的咀嚼着毫无味道的食物——她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对食物的喜恶判断。
凪璃叹了口气,推开还剩三分之一的早餐,走向客厅里的另一架钢琴——这是她真正喜欢的,雅马哈立式钢琴,音色不如施坦威华丽,但更温暖。
手指再次偏离计划,弹起早晨那段即兴旋律。这一次更加狂放,凪璃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暴雨中央,雨水冲刷掉身上所有标签——久月家的女儿,钢琴神童,转学生…
“小姐,该准备上学了。”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琴声戛然而止。幻想消散,凪璃又回到了洒满阳光的客厅,她看了看腕表——7:20,该收拾书包了。
玄关处,凪璃最后一次检查物品:学生证,课程表,乐谱笔记以及一个不久前莫名出现的蓝紫色的守护蛋。
“小姐,车准备好了。”老管家佐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凪璃点点头,调整好领带。镜中的少女一丝不苟,短发利落的贴着下颌线,领带端正的系在衬衫领口,皮鞋光可鉴人。完美的久月家女儿形象。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胸口那团温热正在扩散,像冰层下的暗流。凪璃深吸一口气,迈出家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宅邸,当宅邸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凪璃才允许自己思考新学校的事。
又一轮自我介绍,又一轮好奇或冷漠的目光。这些早已成为一种本能的重复,她习惯了。反正几个月后又会因为父母工作或别的什么原因转学。
轿车驶过樱花纷飞的街道,凪璃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早晨即兴创作的节奏。不知为何,今天这段旋律格外挥之不去,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到了,小姐。”佐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圣夜学院的大门近在眼前,粉色的樱花雨中,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校舍。凪璃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里隐约发烫。
“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佐藤递过书包。
凪璃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