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大军溃败之后,姜焕果断下令军队开拔,而自己却默默留在战场,低头清理着狼藉中属于父亲的遗骸。林夕站在一旁,目光触及她的一举一动,心中犹如刀绞般疼痛。毕竟,姜焕的父亲已离世多年,此刻却被敌人残忍地敲碎尸骨,甚至绑在战马之上肆意羞辱。即便姜焕双手颤抖着拾起那一根根碎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形骸。空气中弥漫着悲凉与绝望的气息,仿佛连风声也带着呜咽。林夕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阿焕,不如……就让他在这里安息吧。”她的语气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试图抚平姜焕内心的惊涛骇浪。姜焕的双手停顿了片刻,眼眸中满是挣扎与不甘,但她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虽有万般不愿,她最终还是选择遵从这不得已的安排,将父亲葬于这片他曾誓死守护的土地上。
张磊自然察觉到了主子的异样。他亦听闻了回鹘军队的卑劣行径——竟将世子爷的尸骨砸碎,绑在战马之上拖拽而行,其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然而,他身为聋哑之人,无法出声宽慰,只得提笔在纸上颤巍巍写下一行字:“少主受苦了。若世子爷在天有灵,想必也会为此心痛不已。”字迹虽轻,却透着无声的沉痛与哀伤。
青州虽已收复,但回鹘军队的残暴行径令这座城池满目疮痍。屠城之后,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处处皆是断壁残垣与悲泣之声。姜焕心绪沉重,无奈之下只得安排林夕随军医一同前往救助伤员和残存的百姓,而她自己则依旧沉浸在深深的哀伤之中,难以释怀。
夜色深沉,姜焕尚在营帐中稍作修整,却骤闻噩耗——回鹘夜袭,掳掠百姓无数,恐怕一场大祸已在眉睫。姜焕神色一凛,当即披衣起身,亲自登上城墙查看形势。远处,只见回鹘将领阿诗勒布之子阿师德邦正挟持着被掳百姓,蓄势待发,似要一举攻城。怒火在胸膛中翻腾,姜焕一声低喝,命人取来三石强弓。然而,就在她张弓搭箭之际,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猝不及防地射中了她的肩膀。更令人惊骇的是,那箭尖居然淬了剧毒。姜焕身形微晃,却咬牙忍住剧痛,强行压下侵袭全身的不适。她目光如炬,抽出腰间长剑,毅然打开城门,策马迎战阿师德邦。对方虽年轻气盛,但终究经验不足,在姜焕凌厉的攻势下很快便显露出败象。短短数招之后,阿师德邦便被挑落下马,狼狈不堪。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时,副将张磊敏锐察觉到主子面色苍白、气息紊乱,赶忙策马靠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姜焕,将其护送回营中。
林夕见姜焕中毒,心中顿时一紧,不敢有丝毫延误。她迅速唤来军医,命其即刻配置解药,亲手将药喂入姜焕口中。紧接着,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小心翼翼地为姜焕拔出肩上的箭矢。当衣物被轻轻掀开时,她赫然发现,姜焕左肩那道曾因灾民殴打而留下的旧伤疤痕,如今竟又被一道新的箭痕无情覆盖。林夕屏息凝神,仿佛生怕自己的手稍微一抖便会加重她的痛苦。待处理完毕,她将虚弱的姜焕轻轻拥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背,低声呢喃着祈祷:“一定要醒过来啊……你绝对不能有事。”她的声音几近哽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