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位于清风寨以北三百里,地处三不管的荒莽山脉深处。传说百年前这里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整座城沉入地底,活下来的人将入口封死,从此再无人敢靠近。
林羽策马三日,终于在第四天黄昏时分抵达了入口——一座被藤蔓和碎石封死的天然溶洞,洞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残碑,上面的字早已风化得看不清,只隐约能辨出半个"骨"字。
他把马拴在远处,从怀中取出那把从赵铁身上搜来的钥匙。
铜钥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他将其靠近洞口的石壁时,钥匙上的蝙蝠纹路忽然泛出一丝暗红色的微光。石壁上随之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一道隐蔽的机关槽露了出来。
"果然。"林羽将钥匙插入槽中,顺时针拧动。
整面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的冷风从深处涌出,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味——像铁锈,又像陈年的血。
林羽深吸一口气,点亮火折子,一步步走了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地下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火折子的光在甬道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忽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窟"。这是一座城。一座死城。
残破的石屋沿山壁而建,层层叠叠,像蜂巢一般向上延伸。中央是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街,街边散落着腐朽的木架和破碎的陶罐。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到处都是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层层叠叠地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火折子的光照不到尽头。这座地下城大得超乎想象。
林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赵铁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赤血灵芝……就在……祭坛下面"。
祭坛。地下城的中央应该有一座祭坛。
他沿着主街向前走,越往深处,白骨越多。有些骨骼上还能看到暗绿色的锈迹——是箭簇,或者刀刃留下的痕迹。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而且规模极大。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高台。1
这死城也太瘆人了吧
祭坛呈八角形,由整块黑石雕成,每一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林羽走近一看,那些符文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面目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不适走上祭坛。
祭坛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人的拳头。凹槽底部刻着一朵灵芝的图案——但那朵灵芝不是普通的灵芝,它的伞盖呈血红色,菌柄扭曲如蛇,正是传说中的赤血灵芝的模样。
"赤血灵芝……不是长在祭坛下面。"林羽忽然明白了,"它根本就是长在祭坛上。这个凹槽,就是它生长的地方。"
但此刻凹槽是空的。赤血灵芝已经被采走了。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楚山河北方的伤等不了太久,如果没有赤血灵芝,百草谷的温阳丹最多再撑半个月——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空旷的地下城中来回回荡,分不清来源。
林羽猛地转身,长剑出鞘。
祭坛的阴影中缓缓站起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枯瘦,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是谁?"林羽剑尖直指对方。
"我是谁……"老人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骨头,"这个问题,你父母当年也问过。"
林羽的呼吸瞬间停滞。
"你……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老人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白骨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二十三年前,就在这座祭坛上,你母亲抱着三岁的你,跪在地上求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父亲——那个叫林长风的蠢货,还试图用凌云剑法跟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