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池念信守承诺,在大婚前三日如期归来。然而,她尚未来得及与萧若瑾见上一面,便被直接送回了国师府待嫁。 作为太安帝挚友的遗孤,池念自幼被接入宫中抚养,贵为昭华郡主,受尽宠爱。可她是天家义女,身份尊贵,却也不便久居深宫,更不宜在宫内出嫁。于是,按照旧例,她前往师傅齐天尘——那位声名显赫的国师——的府邸,静候大婚之期。这一路归去,车马辘辘,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无尽的远方。
时间也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晨雾未散时,国师府朱漆大门轰然洞开。三十六名金甲侍卫执鎏金长戟列阵开道,玄色锦缎绣着银线云纹的仪仗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顶八抬紫檀喜轿缓缓抬出,轿帘上金丝绣就的并蒂莲在朝阳下泛着流光,隐约可见轿中新娘凤冠霞帔的衣角。
朱雀大街早已净街,百姓挤在青瓦白墙后踮脚张望。队伍行至宣德门前,皇帝车辇的鸾铃声响彻云霄。明黄龙纹华盖下,天子着十二章纹冕服,执玉圭颔首示意,身后随侍的宦官捧着象征天家祝福的赤金如意。
国师骑在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月白道袍外罩着玄色云锦大氅,腰间白玉葫芦坠子随着马匹步伐轻晃。他抬手掐算星象,指尖拂过轿帘时,一道淡金色符篆隐入帘中,为新人驱散路上的煞气相冲。
队伍转过九曲回廊,景玉王府的汉白玉牌坊已近在眼前。王府门前,身着玄色蟒纹锦袍的景玉王负手而立,腰间蹀躞金玉佩叮咚作响。当喜轿稳稳落地,他亲自上前掀开轿帘,鎏金护甲擦过新娘的红盖头,龙凤呈祥的喜烛将两人的剪影投在朱漆大门上,与门楣上御赐的"天赐良缘"匾额相映生辉。
红绸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直通向王府正厅。喜烛在微风中摇曳生辉,新人踏着撒满五谷的红毯缓缓前行,步伐沉稳而端庄。景玉王手执鎏金同心结,神情肃穆,引着盖头遮面的新娘跨过青烟袅袅的火盆。那升腾的轻烟仿佛将前世尘缘尽数燃尽,留下的只有今世圆满。正厅中央,皇帝端坐于主位之上,冕旒垂珠静默不动,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身侧,国师手持桃木剑,剑尖所系的红绸竟无风自动,似有玄机暗藏其中。赞礼官的声音高亢响起,“一拜天地!”新人衣袖翻飞,在蒲团上重重跪落。朱漆供桌前,青烟升腾而起,宛如天地也在低首见证这场庄严的仪式。“二拜高堂!”声音清越回荡,皇帝抬手虚扶,眉宇间满是深沉的欣慰。国师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掐诀,顿时金光化作蝶影翩然萦绕于新人周身。最后一声“夫妻对拜”悠然落下,景玉王与新娘额头相触,轻若鸿毛,却又重如泰山。盖头下的凤冠流苏微微颤抖,映衬着满堂宾客的喝彩与礼乐齐鸣,声浪席卷四方。红烛猛然爆起灯花,那噼啪声响仿佛也带着几分祝贺之意。
更鼓初鸣,夜色渐深,鎏金宫灯依次熄灭,唯有新房的窗棂间透出一抹暖融融的柔光,为这静谧的夜晚平添几分温暖。景玉王抬手轻挑红烛,火苗随之跃动,跳跃的光影将窗上“囍”字剪纸映在喜帐间,隐约绰绰,似真似幻。他转身执起象牙秤杆,指尖微颤,轻轻挑起新娘垂落的红盖头。凤冠霞帔之下,一双含情目映着摇曳的烛火,眼波流转间,竟比珍珠还要莹润动人。桌案上,合卺酒盛在雕琢精美的并蒂莲纹玉盏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起微光,涟漪轻荡。王爷端起一盏,与新娘交臂而饮,酒香辛辣,却又夹杂着龙凤喜饼的甜腻气息,在帐中悄然弥漫开来。纱幔被夜风拂动,垂落如烟,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铺展得整整齐齐。烛泪顺着红烛缓缓滑落,滴在地上,仿若也为这一室的美好驻足叹息。忽然,窗外夜风掠过,铜铃叮咚作响,清脆的声音为这静夜增添了一丝灵动。景玉王伸手揽住新娘纤细的腰肢,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嫁衣上盘错复杂的金线,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仿佛连他的心底都被这热度所融化。帐幔缓缓垂下,将满室的旖旎温柔尽数笼罩,而那红烛摇曳间,春意悄然漫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