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暮的钢笔尖在物理试卷上洇开墨点时,教室后门“吱呀”响了。
穿白衬衫的女生站在门框里,刘海被汗水粘在额角,校服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她抱着课本冲讲台上的老班笑,眼尾扬起的弧度像振翅欲飞的蝶:“老师好,我是林柚。”
粉笔灰簌簌落在许朝暮手背上。他看见林柚转身时,后颈碎发被电扇吹得轻颤,发尾还沾着一点蓝月亮洗衣液的清香——和他今早晾在阳台的校服一个味道。
“许朝暮,坐最后一排。”老班敲了敲讲台,“把空位让给新同学。”
金属椅腿划过地面的声响里,林柚冲他偏头笑。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课桌抽屉里掉出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硬糖,糖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同学,”她压低的声音混着窗外蝉鸣,“能帮我捡一下吗?”
许朝暮弯腰时闻到她发梢的茉莉香。糖纸边缘有齿状花纹,他指尖触到她刚才捏过的地方,温度还没散尽。抬头时撞见她托腮看他,瞳孔里映着他校服上的校徽,像盛着碎星的浅潭。
午休铃响时,林柚忽然从书包里摸出颗橘子糖,糖纸在她指尖转出清脆的响。“给你,”她歪头看他盯着试卷的侧脸,“算谢礼。”
玻璃罐在课桌里晃出轻响。许朝暮余光瞥见她把长发扎成马尾,橡皮圈是薄荷绿的,和她课本封皮上贴的小熊贴纸一个颜色。她咬着笔杆看窗外的凤凰花,忽然轻笑出声。
“许朝暮,”她转着笔叫他名字,声音像含着半块融化的水果糖,“你睫毛好长,像小扇子。”
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扭的斜线。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走廊上的喧闹,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林柚的橘子糖在舌底慢慢化开来,甜得发涩,像六月梅雨季里突然漏出的一缕阳光。
窗外的凤凰花又落了一片。许朝暮在笔记本内页写下日期,笔尖顿了顿,添上一行小字:“今日遇蝉,遇糖,遇林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