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似笑非笑道:“这世间,哪有什么操控人体的正道?药王谷当年妄想化邪为正,到头来‘正’字未求成,邪术也未销毁,反倒险些害了自家人性命。”
话音刚落,沐瑶抬手便朝他后脑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一听就很疼。
龙邪眼观鼻、鼻观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不就是被打了吗,王爷又不是没有过。
萧羽捂着后脑眨了眨眼,没有言语,眼底浮起几分委屈,又藏不住那点心虚。
“你倒知道这不是正道了?”沐瑶眉梢微挑,瞪着他道,“某些人不也是动过这般心思?”如今倒好意思笑起旁人来了。
萧羽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不是钻了牛角尖,非要争那口气嘛。”他顿了顿,“我那时一无根基二无倚仗,只能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动心思……当时想着,大不了便是一死。”后来进了那方空间,回顾前二十年,他才觉得自己好荒唐。好在老天终究待他不薄——有了姐姐,有了朋友,还有了爱臭屁的便宜弟弟。
“呸呸呸,”沐瑶蹙眉打断,“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话少说。”
萧羽悄悄抬眼,见她指尖微抬,似又要动手,连忙护住耳朵急声道:“阿姐,我真知错了!”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要知道在幻境中,他不是被制成药人,受尽蛊毒蚀骨之痛;便是沦为药术下的牺牲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呦——”
沐瑶的手还是揪住了他耳尖。萧羽一边侧身躲闪,一边连声讨饶:“阿姐,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见他这副模样,沐瑶眼底那点残存的气也散尽了。
她收回手,只轻轻哼了一声,才重新对坐案前,茶烟袅袅升起,萧羽又将话头缓缓转回先前。
“阿姐,你说……”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他当年收百里东君为徒,会不会也存了报复镇西侯府的心思?毕竟踏平西楚的,是破风军。”
沐瑶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等着他继续吐槽。
萧羽散漫地倚在案边,思绪却愈发清晰。他越想越觉得其中关节值得玩味,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且不说他那身份本就敏感——单是收徒这件事,会让太安帝如何猜忌镇西侯府?我不信他看不透这一层。”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冷峭的讥诮,“更不必说……他明知百里东君心心念念的‘仙女’,实是北阙遗孤,明知那女子心怀算计,却始终缄口不言,就那般静静看着自家弟子,踏进别人布好的局里,镇西侯府如今的下场可少不了他的放任。”
说到此处,他轻嗤一声,眉梢微扬:“不过话说回来,百里东君也算不得什么孝顺徒弟。儒仙才走几日,他便饮酒食肉,仿佛无事发生——说不定,正是儒仙早看穿了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性子,才懒得提点。”
想起玥瑶的那些算计,萧羽只觉讽刺——他才不信那位儒仙毫无察觉。
沐瑶安静听完,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沉吟片刻才开口:“或许儒仙当初收徒是意外,可心底的怨,也没有散去,所以他才选了最沉默的方式——不参与,也不点破。”
萧羽又想起叶鼎之,摇头嗤笑。如今再提这个名字,他心头已无当年那股灼人的愤恨,却依然掩不住那份轻嘲:“还有叶鼎之那个蠢货……好好的仇没报成,反倒把自己栽了进去,最后竟坐实了罪名,发动了东征。”
话到此处,过往种种便浮上眼底。他眉心不自觉地微蹙——宣妃一走,他在宫中本就步步如履薄冰,谁都可以欺辱,好不容易宣妃回来了,又撞上那场东征……那段时间,人人避他如蛇蝎,学堂里投来的目光尽是嫌恶与鄙夷。
若不是洛青阳尚在,若不是朝堂还需留他做个制衡的棋子——
哪来后来那个“赤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凉薄的戏谑:“说来也是有趣……这兄弟俩,倒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脑子。他们那身天生武脉,该不会真是拿脑子换来的吧?”
沐瑶原本垂眸静听,书页在指间停了许久。听到这句,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漾开柔软:“或许真教你猜着了。反正我只知道,他俩确是天生武脉,至于脑子嘛……”她摇了摇头,笑意更深,“确实都不怎么够用。”
这孩子今日感慨怎如此之多?莫不是中药了?
还是今天太忙了?
还是今早又受刺激了?
要不一会儿再给他诊诊脉。
见萧羽越说眉眼越亮,她顺手将手边的茶盏推了过去,语气自然:“慢些说,先润润嗓子。”
萧羽仰头饮尽杯中茶,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笃定道:“定是如此。”还好他不是天生武脉。
他对叶鼎之的行为是一点都看不上,一点都没有吐槽的人是自家便宜弟弟的父亲的羞愧。
至于沐瑶也是如此,她和叶鼎之不熟,关系也不好,不管那个世界。
“十二岁便对女子一见钟情……”他摇头,面上露出几分难以理解的困惑,他如今二十有余,莫说心仪之人,连个侍妾都不曾纳过。
实在不懂他们——只见一面,便能为之赌上性命。
萧羽暗想:若有朝一日,自己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情爱”要死要活……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会有那一天的。绝对。
恋爱脑的世界,他当真不懂。
就像他同样想不通,自家姐姐为何偏偏看上了苏昌河。
——可恶。
肯定是萧若瑾、易卜、这些人的错。
沐瑶倒是没想到萧羽还在心里吐槽她,只随口接道:“或许他们变态吧。”这个世界是武侠世界,男女成婚年龄也较大,至于十二岁一般都称为孩子。
萧羽一脸嫌弃的点头:“确实变态。”又想起萧若瑾当年为与影宗联姻,对外宣称对年仅十来岁的宣妃一见钟情——无论真假,偏偏‘世人’都信了。
还有人感慨叶鼎之发动战争的痴情。
真是的,这世上脑子不清醒的人还挺多。
也罢。
上一辈的恩怨因果,本就是一团斩不断、理还乱的麻。而他,竟也算这乱麻之中幸运儿。
至少,他还活着。
烬南枝大家要注意身体啊,甲流也没放过我,关键是还来了例假,两个加在一起,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