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垂下眼帘,仿佛将方才的波澜尽数压入心底。抬起头时,就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沉稳。
“走吧,”
身旁的治粟内史吕延点头回应,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大司农署的方向快步而去。
萧楚河看着萧羽与吕延的背影,眉头微蹙,刚才朝堂之上的一幕幕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萧羽步步紧逼的姿态,最终却忽然收敛锋芒,转为“深明大义”的退让,这背后隐藏的意味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萧羽问个明白,但看到对方已经全身心投入政事讨论中。
便按下心中疑虑,也举步跟了上去。
另外一边,萧若瑾径直去了平清殿。
殿内光线幽暗,弥漫着冷寂。
大监瑾言见他面色灰败,气息不稳,担忧地迎上前:“陛下……?”
赤王……当真是胆大包天!
敢如此当庭逼迫君父的,古往今来,怕也寻不出第二人了!
瑾言心中骇然。
萧若瑾无力地挥挥手,声音疲惫沙哑:“都下去……让朕……一个人待着。”
“……遵旨。”
瑾言忧心忡忡,带着宫人悄然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萧若瑾隔绝在空旷的孤寂里。
他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环顾这熟悉又陌生的殿宇,目光恍惚。
上一次他这样失魂落魄地走进平清殿,还是因为胞弟萧若风饮恨自尽的那一天。
一年来萦绕心头的噩梦再度袭来,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楚河被废时绝望的神情、萧羽在朝堂上步步进逼的身影、今日群臣无声却厚重的压力……
一幕幕画面交织汇聚,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1
萧羽这是憋着啥坏招呢
“难道……这便是报应?” 一声极轻的呓语,消散在空寂的大殿中,带着无尽的苦涩。
是因为他亲手将若风推向了绝路,所以才有如今的报应吗?
方才在金殿之上,他清晰地从萧羽眼中看到了那份深埋的恨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个逆子今年为何会一反常态地显露势力,为何要一步步将他逼至墙角,今日更是公然挑衅,让他骑虎难下,颜面尽失!
就是为了让他痛苦;就是为了折磨他。
甚至是在嘲弄地告诉他:无论你如何愤怒,你也不敢、不能废了我!
可是……为什么?
萧若瑾痛苦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明明对这个儿子已算优容,给了他亲王之位,给了他应有的尊荣!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这个父亲、这个帝王赐予的!
他凭什么恨?
他有什么资格恨?
若萧羽在此,听到这番帝王心术下的“恩赐论”,恐怕只会反唇相讥:“除了这条命,除了“皇子”这个名头带来的枷锁与算计,你还给过什么?
“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闭上眼,将脸埋入冰冷的掌心,沉重的叹息在死寂的殿内久久回荡。
萧若瑾就这样枯坐在平清殿冰冷的石阶上,任由悔恨与绝望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大司农署值房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不过半日功夫,良种推广的详尽方案已基本尘埃落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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