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公寓像一座精美的牢笼。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寒意。
许毅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他很少再去学校,那本科幻小说封皮里夹着的,早已换成了详细的交通路线图和各类管制物品的伪装指南。他在网上加入了一些极为隐蔽的论坛,用加密币购买特定领域的“知识”——如何制造短暂的电路故障,如何让一个醉汉的死亡看起来更合理,如何让一辆车消失在城市的血管里。
他的工具不再仅限于那把刀。一次简单的任务,目标有在车库独自饮酒的习惯。许毅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用一枚改装过的、剂量精准的弩箭,将特定药物注入其颈侧。死亡被判定为酒精过量引发的心脏骤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风险。
他在进步,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每一次“工作”回来,他身上都会多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混合着陌生清洁剂和冰冷金属的气息。小洋能闻到,但她不再问。她学会了在他晚归时,只默默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进通风的阳台;学会了在他清洗双手时,递上温度刚好的毛巾。
她开始研究菜谱,试图用食物的烟火气掩盖那无形的血腥。她把新家布置得温馨舒适,买了柔软的地毯和暖色的灯,试图营造一个安全的假象。但当她看到许毅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结构精巧的金属部件时,所有的努力都会瞬间崩塌。
恐惧像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害怕敲门声,害怕陌生的电话,更害怕许毅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评估猎物般的冰冷计算。她开始失眠,夜里总是紧紧蜷缩在许毅身边,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在,这个用罪孽为她构筑堡垒的男人还没有被黑暗彻底吞噬。
一次,许毅离开三天,回来时带着一身风尘和一抹极淡的、不同于往常的消毒水味。他递给小洋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喜欢吗?”他问,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
小洋看着那璀璨的、足以买下他们之前整个出租屋的石头,胃里一阵翻涌。她仿佛能看到这光芒背后,另一个人的鲜血和绝望。
“喜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手指颤抖地接过盒子,却没有戴上。
那天晚上,她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她理解他的选择,甚至在某些扭曲的层面感激他给予的庇护,但这无法抵消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负罪感。她拥抱了一个杀手,她的安稳生活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之上。她开始偷偷查阅法律条文,了解包庇罪的量刑,甚至设想着万一事发,该如何为他辩护,或者,如何一起逃亡。
她成了他事实上的共犯,不仅在沉默中,更在行动上。她清理他带回来的、可能沾有微量痕迹的衣物时,手法越来越谨慎;她留意着小区里的陌生面孔和监控探头的位置;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一个偏远的小镇租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作为未知的退路。
爱和恐惧,守护与罪孽,在这些日子里扭曲地融合,将她牢牢绑在许毅身边,一同沉向那不见光的深渊。她知道,回不了头了。她只能更紧地抓住他的手,在这条黑暗的航道上,做他唯一的领航员,尽管她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