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的黎明来得格外早。贺念站在观测站的露台上，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雪山染成金红色。她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眼睛干涩发痛，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依然亮着——那是一封刚写完的邮件，收件人是文学院的李教授。

"贺学姐..."

林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喝点吧，刚煮的。"

贺念接过咖啡，温热瞬间传递到冰凉的指尖："苏寂呢？"

"还在机房。"林雨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了36小时，我担心..."

"我去看看。"贺念放下咖啡杯，快步向机房走去。

机房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苏寂坐在三台显示器前，苍白的脸被蓝光映得近乎透明。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星盘袖扣——贺念送他的那对，右手则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桌边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和几片只咬了一口的面包。

"苏寂。"贺念轻声唤他。

苏寂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某种入定状态被突然惊醒。他转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聚焦在贺念脸上："几点了？"

"早上七点二十。"贺念走到他身边，发现显示器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你该休息了。"

苏寂摇摇头，指向屏幕一角："找到了。这个异常值的波动规律..."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沙哑，"唐媛就是抓住这点做文章的，但我发现了更底层的关联..."

贺念看着屏幕上那些对她来说如同天书的公式和图表，却能感受到苏寂语气中的兴奋。那种解开谜题的喜悦，她再熟悉不过了。

"需要多久能完成证明？"她问。

"如果天气配合，再有两天观测数据就够了。"苏寂的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但国际期刊的截稿日期是..."

"李教授答应帮忙了。"贺念打断他，"他说可以帮你争取一周的延期，只要你提供初步分析。"

苏寂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刚收到的回复。"贺念轻轻按住他的手，"但现在，你需要睡一会儿。36小时不休息，医生说过..."

"我知道。"苏寂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给我两小时，把这段代码写完。"

贺念太了解这种执着了。她俯身在苏寂额头上吻了一下："两小时，不能再多。我去给你热早餐。"

厨房里，林雨正在煎鸡蛋。见贺念进来，他如释重负地递过锅铲："太好了，我完全不会做饭..."

"你去休息吧。"贺念接过锅铲，"这两天辛苦你了。"

林雨摇摇头，靠在料理台边："学姐，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

"不全是你的错。"贺念将鸡蛋翻了个面，"唐媛明显早有准备，她甚至提前联系了几位期刊评审。"

"你怎么知道？"林雨瞪大眼睛。

贺念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文学院有科学传播研究的数据库。我查了唐媛最近半年的学术社交动态，她三个月前就开始关注苏寂的研究方向了。"

林雨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她早就计划好要..."

"学术竞争很正常。"贺念关掉火，将煎蛋装盘，"但用这种方式，确实过分了。"

端着早餐回到机房，贺念发现苏寂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一支钢笔。她轻手轻脚地放下餐盘，正准备给他披件外套，却注意到桌角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那是苏寂的"记忆笔记"，医生建议他记录重要事项以应对可能的记忆衰退。最新一页写着：

【如果证明成功：

1. 申请约翰霍普金斯项目（带贺念一起）

2. 买戒指（不是替换，是新的，求婚用）

3. 带贺念去新西兰看南半球星空

4. 学做她喜欢的红烧排骨

如果证明失败：

1. 向期刊提交更正声明

2. 向团队道歉

3. 重新评估研究方向

4. 确保贺念不受影响】

贺念的眼眶瞬间湿润。即使在最私密的笔记里，苏寂也将她放在第一位。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轻轻吻了吻他凌乱的发梢。

两小时后，苏寂猛地惊醒，发现身上盖着毛毯，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早餐和一张便签：【去观测台了，记得吃饭。爱你。】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戴上眼镜，发现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代码运行完了，结果在F盘"最终数据"文件夹里。PS：你的睡相真可爱。——林雨】

苏寂的嘴角微微上扬。打开文件夹，数据结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那个异常值不仅被完美解释，还意外揭示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他立刻给李教授发了邮件，然后三两口吃完冷掉的早餐，匆匆向观测台走去。

推开观测台的门，苏寂看到贺念正和林雨调试一台备用望远镜。晨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苏寂的旧毛衣，袖子卷了好几道，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醒了？"贺念回头看他，脸上绽放出笑容，"正好，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接下来的48小时像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苏寂几乎不吃不睡地撰写论文，贺念负责润色语言和联系期刊，林雨则处理数据图表和补充观测。第三天凌晨，当最终版本的论文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三人都瘫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

"结束了。"林雨长舒一口气，"学长，这下唐媛没话说了吧？"

苏寂摇摇头："学术争论永远存在。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数据的可靠性。"他转向贺念，"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

"少来这套。"贺念笑着推了他一把，"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我知道镇上有一家藏族餐厅！"林雨跳起来，"他们的牦牛肉..."

"你们去吧。"苏寂突然说，"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数据要核对。"

贺念和林雨交换了一个眼神。林雨识相地清清嗓子："啊，我突然想起来答应帮观测站整理器材...你们慢聊！"说完一溜烟跑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贺念看向苏寂："怎么了？"

苏寂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在想...如果这次证明失败..."

"但你没有。"贺念打断他，"数据不会说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苏寂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看到我的笔记了？"

贺念的脸微微发热："嗯。"

"那...你怎么想？"苏寂的声音很轻，"关于...那些计划。"

贺念凑近他，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我想说..."她故意拖长音调，"你的红烧排骨做得太难吃了，还是我来教你怎么做吧。"

苏寂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生动。贺念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文馆见到他时，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也是这样，一笑起来就像整个宇宙都亮了。

"走吧。"苏寂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不是说想吃顿好的吗？"

贺念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不核对数据了？"

"明天再说。"苏寂罕见地选择了拖延，"今晚...只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他们手拉手走向观测平台。夜空中，银河璀璨如初，亿万星辰无声闪烁。在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下，所有的质疑、竞争和不确定性都变得微不足道。唯有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彼此眼中映出的星光，才是最真实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