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时,校园里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贺念跟着苏寂穿过最后一条林荫小道,来到物理系后方的草坪。这里远离主要教学楼,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站?"贺念轻声问道。她的手指还被苏寂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夜风的微凉。
苏寂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折叠的防水布铺在草地上:"再等十五分钟,天鹅座会经过正上方。"
贺念在他身旁坐下,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城市的灯光让银河变得模糊,但那些最亮的恒星依然倔强地闪耀着。她忽然发现,苏寂仰头看星星时的侧脸格外好看——下颌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空。
"你第一次爱上星空是什么时候?"贺念突然问道。
苏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依然固定在天空:"十岁那年,父亲带我去郊外看流星雨。"他的声音很轻,"那天他难得没有加班,我们躺在草地上等了三个小时。"
贺念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怀念。她知道苏寂的父亲在他初中时因病去世,那是他很少提起的往事。
"后来呢?"
"后来..."苏寂终于转过头看她,"我在天文馆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让我重新想起了星空的美好。"
贺念的心跳突然加快。她记得那个雨天,记得自己是如何拉着这个陌生男孩的手,在模拟星空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女孩真幸运。"她故意说。
苏寂摇头:"是我更幸运。"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永远只会把星星当作数据和研究对象。"
夜风吹过草坪,带起草叶沙沙的声响。贺念忽然发现苏寂的睫毛上沾了一滴露水,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她伸手想替他擦掉,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时间到了。"苏寂轻声说。
他引导她躺下,两人肩并肩躺在防水布上。天鹅座正缓缓划过天际,其中最亮的几颗星组成一个巨大的十字。苏寂的手臂垫在贺念脑后,声音近在耳畔:"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再加上天鹅座的天津四,组成夏季大三角。"
贺念顺着他的指引寻找着那些星星,忽然感觉颈间一凉。苏寂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衣领,将一个冰凉的物体贴在她的锁骨处。
"这是...?"
"生日礼物。"苏寂的声音有些紧张,"本来想下周你生日时送的。"
贺念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一颗被银环环绕的蓝宝石,宛如土星和它的光环。宝石在星光下泛着深邃的蓝色,与她手上的戒指如出一辙。
"我帮你戴上?"苏寂问道,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贺念转过身,感受着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后颈,项链的重量轻轻落在锁骨上。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
"喜欢吗?"他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贺念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忽然想起半年前在青岛天文台,苏寂第一次吻她时,夜空中的土星也是这般明亮。她转身扑进他怀里,将他撞得向后倒在草地上。
"喜欢得不得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苏寂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稳稳地环住她的腰。他们就这样躺在星空下,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同步。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显得夜晚的静谧。
"苏寂。"贺念突然抬头,"我们毕业后..."
"一起去青海。"他接上她的话,"我已经联系好了那里的天文观测站,可以在最好的位置看星星。"
贺念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因为你每次看星空照片时,都会盯着青海的那几张多看几秒。"苏寂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我还订了你一直想住的玻璃屋顶民宿。"
贺念忍不住笑了:"苏大学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苏寂的耳尖又红了:"...一直都有在观察你。"
这句话让贺念心头一暖。她想起过去三年里,苏寂总是能准确地在图书馆找到她最喜欢的位置,记得她喝奶茶时偏好的甜度,甚至知道她每个月底会因为论文焦虑而特别想吃巧克力。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她故意问道。
苏寂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凑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个?"
贺念摇头,坏笑着凑到他耳边:"我在想...宿舍门禁已经过了。"
苏寂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我...我可以送你去校外的酒店..."
"或者,"贺念打断他,手指绕着他的衣领,"我们可以去你的公寓?反正明天是周六。"
苏寂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你...确定?"
贺念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星光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和胸前的吊坠同时闪烁着微光,就像是为他指引方向的星辰。
苏寂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他们十指相扣,穿过安静的校园,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最终消失在教职工公寓的转角处。
这一夜,窗外的星辰悄然移动,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