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带她穿过校园里湿漉漉的小径，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路灯次第亮起，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们绕过图书馆，来到一处贺念从未注意过的侧门。

"这里是......"贺念仰头看着这座古老的建筑，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苏寂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天文台的老观测室，已经很少使用了。"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申请了今晚的使用权。"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质香与陈旧书籍的气息扑面而来。螺旋楼梯盘旋而上，消失在黑暗里。苏寂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几盏昏黄的壁灯亮起，照亮了布满灰尘的阶梯。

"小心台阶。"他自然地牵起贺念的手，"有些地方不太稳。"

贺念的指尖被他牢牢包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楼梯确实如苏寂所说有些摇晃，木质踏板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声响。当爬到第三层时，一扇漆成深蓝色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用白色颜料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苏寂松开她的手去开门，冷空气立刻从指缝间溜走。贺念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却见苏寂回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明亮："冷吗？"

"不冷。"她摇头，却在下一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苏寂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袖口还残留着实验室里的金属气息。贺念偷偷把脸埋进衣领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发现苏寂正看着她，耳尖微红。

"进来吧。"他轻咳一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贺念屏住了呼吸——圆形的观测室里，一架古老的折射望远镜静静矗立在中央，穹顶可以手动旋转开启。但最惊人的是，整个天花板都被涂成了夜空的模样，无数荧光星星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

"物理系七十年代的作品。"苏寂走到墙边按下某个开关，那些星星突然开始缓慢移动，"用荧光涂料和简单的机械装置模拟了北半球主要星座的运行轨迹。"

银河在他们头顶流淌，猎户座的腰带闪闪发亮，北斗七星绕着北极星缓缓旋转。贺念仰着头转了一圈，恍惚间真的置身于浩瀚星空之下。

"太美了。"她轻声说，生怕惊扰了这片人造星空。

苏寂走到望远镜旁调整焦距："今天云层太厚，实际观测效果不好。不过......"他示意贺念过来，"我找到了这个。"

贺念凑到目镜前，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光点。正当她困惑时，苏寂从身后环住她，双手覆在她手上帮她调整焦距。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现在再看。"

视野突然清晰起来——那不是真实的星星，而是被人为投射在天花板某个角落的影像。一颗被放大数倍的土星悬浮在黑暗中，环带清晰可见，周围还散落着几颗卫星。

"这是......"

"1977年旅行者1号拍到的土星照片。"苏寂的声音近在耳畔，"当时它距离地球约12亿公里。"

贺念凝视着那个遥远世界的影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苏寂如此痴迷星空。在那样的距离与尺度下，所有尘世的烦恼都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为什么是土星？"她轻声问。

苏寂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它的光环像戒指。"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贺念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转过身，发现苏寂罕见地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如夜空，倒映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星河。

"苏寂......"

"我本来准备了一段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关于行星轨道和潮汐锁定...但现在全都忘了。"

贺念忍不住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就说你想说的。"

苏寂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当他单膝跪地时，观测室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个不合时宜的声响让两人都笑出了声。

"贺念。"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宝石周围环绕着一圈碎钻，宛如星空中的恒星，"你愿意......"

"我愿意。"贺念没等他说完就回答，眼眶已经湿润。

苏寂眨了眨眼："我还没说完......"

"无论你要问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愿意。"贺念蹲下身与他平视，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过这次可以吻得久一点。"

苏寂的耳朵红得发亮，但他确实遵从了贺念的要求——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巧克力的甜腻和雨水的清新。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天花板的星河正好运行到夏夜大三角的位置。

"我帮你戴上？"苏寂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

贺念伸出左手，看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缓缓套入无名指。宝石在星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就像她第一次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猎户座大星云。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轻声问。

"半年前。"苏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你回星城的那天......我去了珠宝店。"

贺念想起那天在机场分别时，苏寂反常地抱了她很久。原来在那时，他就已经决定要和她共度余生。

"所以这半年你每次视频都欲言又止......"

"因为想当面问你。"苏寂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但每次见到你又紧张得说不出话。"

贺念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幸好我今天来了。"

他们并肩坐在观测室的地板上，透过穹顶的玻璃望着真实的夜空。云层已经散开，几颗顽强的星星穿透城市光污染闪烁着。苏寂指着其中一颗特别亮的："那是木星。"

贺念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新戴上的戒指："下次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吧。"

"好。"苏寂不假思索地答应，"去青海，或者阿里......"

"哪里都好。"贺念轻声说，"只要有你在。"

雨又悄悄下了起来，敲打在穹顶的玻璃上，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但观测室内温暖如春，两人依偎在一起，头顶是永恒旋转的星河，手指紧紧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