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博思虑片刻,长叹一声,“那书已经损坏了。”他顿了顿,道:“几个月前书房走水,我虽全力挽救,可那书还是烧毁了不少,如今已是残本。”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表妹真相呢?”姚崇礼皱眉疑惑,“虽说那书已经作为嫁妆给了姑母,父亲借来研读完应该完璧归赵,可书房走水本就是天灾,谁也没想到会如此,表妹应该能理解的。”
姚文博轻轻摇了摇头,“你祖父不是说了,姩儿刚回来,先不要扫了她的兴致。而且我与你祖父还有你的叔伯们这几个月也正在尽力修复那书了,烧毁的部分尽量努力补齐,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呢。”
姚崇礼恍然大悟,眉头却皱得更紧:“原来如此……可父亲,修补医书谈何容易?尤其是林老的用药思路都极为独特,纵使祖父和叔伯们医术精湛,要复原烧毁的部分,使其不失精髓,恐怕……非一日之功。”他担忧地看向父亲,“若表妹久等不得,或是察觉真相,岂非更显我们刻意欺瞒?”
王氏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她想起虞欢方才赠予憧哥儿玉佩时的温和笑容,又想到那部珍贵的医书竟遭此劫难,心中不免有些唏嘘。她低声劝道:“公公,夫君说得有理。表妹心善明理,又一心精研医术,若坦诚相告,她未必不能理解。这般遮掩,倒显得生分了。”
姚文博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奈:“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书是林老毕生心血,更是林老医术的传承。毁于我手,我心中愧疚难当,无颜面林老的在天之灵。总想着,若能尽力修补,恢复个七八分模样,再交还姩儿,或许……或许能稍稍弥补我的过失。”
他看向儿子儿媳,眼中带着一丝愁绪,“此事暂且莫要声张,尤其不能让姩儿知晓,免得她空欢喜一场,徒增担忧。等书修补得差不多了,我自会向她说明原委。”
姚崇礼和王氏对视一眼,虽仍觉不妥,但见父亲如此自责坚持,也只得应下:“是,父亲。”
听雨轩内,虞欢倚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手却无意识的一直摩挲着衣摆,裴承玉看出他有心事,走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还在想书的事儿?”
虞欢回过神,抬头望向他,“子璟,你刚才也在场,舅父的话你信几分?”
“你也觉得舅父的说辞有些不对劲吗?”裴承玉的神情认真起来。虞欢点了点头,裴承玉接着道:“管书库钥匙的老刘头回乡去了,旁人没有钥匙所以进不去书库,取不了书,这理由有些生硬了吧…舅父作为一家之主,竟也没有书库的钥匙吗?”
“我也觉得舅父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虞欢咬着下唇,眉峰微蹙。
裴承玉犹豫片刻,低声开口:“会不会是舅父不想把书给我们,所以才……”
“不可能!”他还没说完,就被虞欢开口打断,“舅父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不是那般自私的人,反而他若是故意不把书给我们才不像他。”
裴承玉轻叹一声,摸着下巴沉思道:“可是姩儿,人是会变的,你多年不曾与舅父长处,如今他拿这种堂而皇之的理由敷衍我们,不愿拿出《肺腑要略》,也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了啊。”
虞欢低头沉默,半晌,她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可能,我相信舅父,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呢,我们再等等看。”裴承玉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同意。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表姑娘,姑爷,家主命我来喊二位前去用 晚膳。”
虞欢和裴承玉对视一眼,整理了下衣衫,便随着丫鬟前往膳厅。膳厅里,姚家众人已围坐,白天时未露面的姚文博的夫人冯氏也笑意盈盈的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姚文博笑着招呼:“姩儿,子璟,快过来坐。”
席间,气氛融洽,众人相谈甚欢。虞欢留意观察着姚文博,却没看出丝毫异样,可那本医书的事,始终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晚膳过后,众人散去,虞欢和裴承玉二人正在后花园散步消食,突然一个身影闪过,裴承玉瞬间警觉,“什么人躲在假山后面!”
片刻,无人回应,裴承玉一个飞身到假山石后,只见一个女人蹲在假山下,正瑟瑟发抖。
虞欢也跟到假山后,见此心生疑惑,面露疑问的看了裴承玉一眼,裴承玉也皱起眉,对着女人询问道:“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怎会在此?”
女人捂着脸,蹲在角落背对着二人,“我是家主的妾室卫姨娘,你们是谁?”
虞欢见此,慢慢放下了戒备,与裴承玉对视一眼,裴承玉靠近她,低声道:“她不会武功,应该真的只是府里的女眷。”
虞欢点了点头,走上前轻声道:“姨娘不要惊慌,我是舅父的外甥女虞欢,从秦州过来探亲的,这是我夫君裴承玉。”说罢,她便要上前扶起女人。
刚一碰到女人,女人就似触电一般,猛的一躲,“原来是表姑娘啊,夜深露重姑娘快些回房吧,我相貌可怖,莫要吓着姑娘,恕不远送。”
虞欢想要扶起她的手顿了顿,继而又伸手慢慢扶起她,卫姨娘颤颤巍巍地起身,手不由自主的慢慢放下,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狰狞可怖的脸。
虞欢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一步,裴承玉赶紧扶住她。卫姨娘本想伸手扶她一把,却只抬了一下手便又颤抖着放下,急忙又捂住自己的脸,颤抖着声音道:“吓着姑娘了吧,是我不好……”
虞欢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挂微笑,微微福身,轻声安慰道道:“方才是姩儿无礼,脚下没个轻重,一下没站稳,姨娘莫怪。姨娘这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