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的铜钟敲得山响时，魏宴正由着内侍往明黄常服上系玉带。
他垂眸看着袖口绣的蟒纹，忽然想起昨夜唐筱攥着他龙袍下摆喊“陛下饶命”时，指尖泛着的淡红，像极了御花园里开败的芍药尖儿。
“陛下，早朝时辰到了。”贴身太监赵顺躬着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往常皇帝宿在唐妃娘娘处，晨起总要发会儿脾气，偏今儿个嘴角噙着笑，倒让伺候的人心里发毛。
魏宴忽然抬手指了指龙榻方向：“把唐妃的帐子放低点，别让风漏进去。”
赵顺忙不迭应下，眼角余光扫过帷帐里堆成小山的锦被，隐约看见几缕乌发散在枕上，活像只被揉乱了毛的小兽。
乾清宫的门槛刚迈出去，帐子里就传来闷闷的抱怨：“狗皇帝……简直是条狗啊……”
唐筱把脸埋在软枕里，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谁能想到这看似清瘦的帝王，抱起自己来跟拎只小鸡仔似的，偏生体力还出奇地好，直闹得她连喊“皇上”的力气都没了。
“娘娘，该用早膳了。”铃铛端着鎏金托盘进来，见主子还埋在被子里，忍不住轻笑出声，“陛下临走时特意吩咐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说是给您补身子呢。”
“补个鬼……”唐筱咕哝着翻了个身，忽然觉得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被子一看，竟是枚羊脂玉扳指，水头极好，正中央还刻着个“宴”字。
她盯着扳指发了会儿呆，猛地想起昨夜魏宴抵着她额头喘粗气的样子，耳尖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乾清殿上，魏宴听着大臣们争论江南水患的赈粮问题，忽然觉得袖口一沉。
低头一看，竟是昨夜被唐筱扯断的盘扣，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挂在丝线上。
他指尖摩挲着那颗珍珠扣，忽然想起唐筱哭唧唧说“再也不敢了”时，眼尾红红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往上扬。
“陛下？”户部尚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魏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赈粮之事，着令三日内务必筹备妥当。若有贪墨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诸位大臣，“斩立决。”
澜亭宫，
唐筱总算被铃铛扶着坐起来。她捧着莲子羹吹了吹，忽然瞥见妆奁上放着张黄纸，上面是魏宴的亲笔：“昨夜承欢，朕甚喜。”字迹力透纸背，末了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倒像颗小泪珠。
“这狗皇帝……”唐筱咬着勺子笑出声，忽然觉得腰又酸了起来。
她扭头看着床头悬着的八宝流苏帐，想起昨夜被魏宴按在帐杆上的情形，赶紧摇摇头把画面甩出去。
“以后再也不惹他了，谁惹谁是小狗。”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两声狗叫，惊得她手一抖，莲子羹洒在锦袍上。
铃铛忍着笑上前收拾，忽见主子盯着扳指发呆，便打趣道：“娘娘昨儿个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这会儿倒怕了？”
唐筱抄起个枕头砸过去：“去去去！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了——”她捏着扳指在阳光下晃了晃，“这玩意儿够买十箱蜜渍梅子了，暂且饶他一回。”
早朝散了，魏宴刚走到乾清门，就见小太监捧着个锦盒跑过来：“陛下，唐妃娘娘让奴才送来这个。”打开一看，竟是自己的扳指，旁边还压着张字条：“谢陛下赏赐，臣妾身娇体弱，望陛下体谅。”字迹歪歪扭扭，最后那个“量”字还多写了三笔。
魏宴盯着字条轻笑，忽然转头对王德全道：“今晚……”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扳指，“让唐妃把《贞观政要》抄十遍送到乾清宫。”
赵顺愣了愣，心想陛下这是又想变着法儿折腾娘娘了？却听皇帝又补了句：“再送两罐她爱吃的蜜渍梅子。”
棠春宫，
唐筱正抱着梅子罐子啃得欢快，忽见铃铛抱着一摞书进来：“小姐，陛下让您抄《贞观政要》……十遍。”
“啥？”梅子核“噗”地喷了出来，唐筱瞪着那堆书，忽然想起昨夜魏宴在她耳边说的话：“筱筱如此聪慧，既然对国事这么在意，那该多读些治国之道。”敢情这狗皇帝是变着法儿报复她呢！
她气鼓鼓地翻开书，忽然看见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行小字：“昨夜朕甚是满意，筱筱可要放乖一点，不然今晚继续伺候。”
唐筱“啪”地合上书，只觉得后槽牙都在疼。窗外的阳光正暖，她望着帐子上垂下的流苏，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被拴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只不过这笼子，她竟有点不想飞出去了。
“铃铛，”她叹了口气，提起狼毫沾了沾墨，“去给本宫备碗参茶吧，不然明儿个早朝，怕是要看见陛下抱着本宫的尸体上殿了。”
铃铛抿着嘴笑，心想娘娘这话说得夸张，却不想当晚皇帝真的抱着批改完的奏折来了，还美其名曰“陪卿共修”。
烛火摇曳中，唐筱看着伏在案头写批语的魏宴，忽然觉得他侧脸的轮廓像极了御花园里的石狮子——只不过这石狮子，此刻正用指尖轻轻替她拂去鬓角的墨渍。
“累了？”魏宴忽然抬眸，眼里映着烛火，“抄完五遍，朕便带你去看御河的月亮。”
唐筱刚想开口抱怨，却见他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若是实在累了……”他低笑一声，“朕可以帮你抄，不过——”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明日早朝，你要陪朕一起用膳。”
窗外，夜莺正啼得婉转。唐筱望着眼前含笑的帝王，忽然觉得这春宵苦短的滋味，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少惹他就是了，反正这乾清殿的早朝，总不如棠春宫的烛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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