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铅,宫女们屏息敛声地候在两侧,烛火在雕刻精美的宫灯里明明灭灭。林若瑶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看着太医捧来的鎏金托盘——盘中银针泛着冷光,丝线柔软却沉甸甸地压在绸缎上。
“民间的法子,倒要仔细瞧着。”皇后斜倚在蟠龙椅上,指尖掐着鎏金护甲轻轻叩击扶手。林若瑶深吸口气,从托盘里拈起丝线,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搭在皇上腕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余光瞥见太医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怀疑。
丝线随着脉搏轻轻震动,林若瑶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指尖。记忆里师父教导的医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皇上脉象虚浮中带着滞涩,似有瘀血盘踞心脉,又兼气虚体弱。这病症绝非寻常汤药能治,需得循序渐进地调理。
“皇上这病,可是起于数月前受惊?”林若瑶突然开口,殿内瞬间寂静。皇上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挣扎着要起身:“你......你如何得知?”皇后的脸色也骤然一变,下意识攥紧了丝帕。
数月前狩猎时,皇上的坐骑突然受惊狂奔,回宫后便开始咳嗽胸痛。这些事被严密封锁,就连太医院的记录都被篡改。林若瑶见众人神色,心中已有定论,继续说道:“陛下受惊伤气,瘀血内停,太医们用的皆是温补之药,反而加重了滞塞。当以活血化瘀为主,辅以安神补气。。
话音未落,首席太医出列驳斥:“一派胡言!皇上龙体尊贵,岂能用破血之药?”林若瑶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宋墨整理的医案:“草民斗胆,请各位大人看看这个。五年前江南瘟疫,便是用此法治愈了百余官员。”
皇后接过医案匆匆翻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神色渐渐缓和。皇上咳嗽着示意众人安静:“朕信她。若瑶姑娘,何时能开药?”林若瑶望着案上的紫心兰,咬唇道:“需得先取紫心兰入药,煎成三碗,早中晚各服一碗。但......”她犹豫片刻,“药后皇上恐有呕血之症,此乃排瘀正常反应,万不可惊慌。”
养心殿内一片哗然,皇后猛地起身:“你要让皇上呕血?!”林若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草民愿以性命担保!若皇上有任何不测,草民甘愿伏诛!”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一阵穿堂风卷着枯叶扑进殿内。皇上盯着林若瑶倔强的侧脸,恍惚间想起年轻时也曾有过这般孤注一掷的勇气。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虚弱却坚定:“依她所言。若瑶姑娘,即刻煎药吧。”
林若瑶被带进太医院时,太医们的目光如芒在背。她亲自挑选药材,将紫心兰小心翼翼地碾碎,与其他草药一同放入砂锅。青烟袅袅升起,药香混着紫心兰特有的清苦弥漫开来。她守在炉火旁寸步不离,直到三碗汤药煎成,又亲自试了试温度,才捧着药碗匆匆返回养心殿。
殿外暮色渐浓,林若瑶跪在龙榻前,看着皇上将汤药一饮而尽。皇后捏着丝帕的手微微发抖,太医们围在殿角交头接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皇上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快宣太医!”皇后尖声喊道。林若瑶却拦住众人,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皇上莫急,且将瘀血尽数吐出。”在她的安抚下,皇上又吐出几大口黑血,气息反而渐渐平稳。
“朕......朕觉得胸口松快多了。”皇上靠在软垫上,眼中露出难得的笑意。林若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却不知暗处,皇后的眼神愈发阴沉,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暗流涌动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