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毒酒的小太监手猛地一抖,杯盘相撞,发出清脆又惊惶的“叮当”一声。就连那为首的王总管,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老脸上,骤然裂开了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惊骇欲绝的光芒。
“哐当!”
一声更大的、几乎刺破耳膜的巨响猛地响起!
是王总管!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竟踉跄着向后猛退一步,脚下不稳,竟一头撞在腐朽的门框上,半边身子狼狈地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抬头,脸上血色尽退,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如同见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娘…娘娘!您…您怎么知道?!”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刚才在寝宫…突…突发恶寒眩晕,浑身滚烫,人事不省!御医束手…陛下昏迷前…口中只含糊喊着…喊着您的封号‘昭节’!传…传您即刻…即刻伴驾侍寝!”
轰隆!
我只觉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劈开!颈间的昆仑镜带骤然爆发出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灼痛!无数模糊的、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我的意识——
寝宫明黄刺目的帷幔……
帝王痛苦的呻吟和扭曲的面容……
御医们惊恐跪倒一地……
帝王干裂的嘴唇徒劳地翕动,吐出模糊不清的“昭…昭节…”……
预知?!
剧痛褪去,一阵可怕的虚弱感袭来,我几乎站立不稳。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颈间——那昆仑镜带,比刚才,又实实在在地勒紧了一圈!冰冷坚硬的质感更深地嵌入皮肉,窒息的恐惧无比真切地碾压着气管。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痛楚。
这就是代价?预知一次,便勒紧一寸?那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直到……喉骨尽碎?
冷宫污浊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我贪婪地呼吸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眩晕。脖子上的昆仑镜带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每一次吞咽都清晰感受到它加深的禁锢。我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背,目光缓缓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王总管,以及那两个捧着白绫毒酒、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
“王总管,”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这死寂的冷宫,“毒酒白绫,暂且收起吧。”
王管事抖如筛糠,浑浊的眼珠不敢直视我颈间那诡异的带子,更不敢看我此刻的眼神。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挣扎着爬起来,嘶哑地催促那两个抖成一团的小太监:“快…快收起来!没听见娘娘吩咐吗?!快!”
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把那象征死亡的物件胡乱收起,仿佛捧的是烧红的烙铁。
“头前带路。”我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踩在刀刃上。脖子上的压迫感时刻提醒着我脚下深渊的深度。
通往帝王寝宫的回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朱红的廊柱在宫灯摇曳的光芒下投下诡异的阴影,如同潜伏的巨兽。宫女和内侍们跪伏在道路两侧,头深深埋下,大气不敢出。然而,当我裹挟着冷宫的寒气,颈缠异带,面沉如水地走过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惊疑、恐惧、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在我的背上。
“那不是…自省堂那位?”
“天爷!她脖子…脖子上勒的是什么?”
“陛下怎会突然传召她?听说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