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1

润玉在璇玑宫冰凉的地板上睁开眼时，竟回到了被锦觅捅穿心脏的前一天。

上辈子他死前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守护的天界不过是场笑话。

此生他决定做个清醒的棋手。

“殿下，锦觅仙子求见，说是想念您泡的茶。”侍从恭敬禀报。

润玉唇角弯起冰冷弧度：“告诉她，本座近日只饮血。”

当锦觅的冰刃再次刺入他胸膛，润玉不躲不避。

伤口流出的并非血液，而是璀璨夺目的金色帝流浆。

光芒映出锦觅与旭凤那些见不得光的谋划。

整个天界哗然，天帝脸色铁青。

润玉轻轻抹去胸口的金芒：“二弟，这场戏，愚兄陪你演够了。”

他转身踏上御座，脚下踩碎的是他前世支离破碎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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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自脊背下方蔓延上来，丝丝缕缕，带着一种久违了的、属于璇玑宫大理石地面的独特寒意。那寒意钻肌透骨，却奇异地唤醒了沉沦的意识，像一根尖锐的冰棱戳破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润玉猛地睁开双眼，视线里并非魂飞魄散前的混沌虚空，也不是忘川尽头永恒的孤寂。

头顶是熟悉的、笼罩在幽蓝光晕中的琉璃藻井，每一道花纹都曾是他枯寂岁月里长久凝视的轨迹。身下，是凉得刺骨的白玉砖，那种特有的、属于九重天极高远的清寒之气，正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渗进骨髓深处。

他几乎是本能地撑起手肘，试图坐起身来，指尖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左侧胸膛下方某个隐秘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平滑完整，温热的脉动沉稳有力，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指腹。润玉的指尖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击中。

不可能！

他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柄由万年玄冰淬炼的匕首，带着锦觅最后一丝颤抖的决绝，狠狠贯入这里的剧痛。那是天道加持的诅咒，断无生还之理。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肋骨隐隐作痛。他几乎是狼狈地挣扎起身，踉跄着扑向几步外那面镶嵌在云母屏风上的巨大瑶光镜。镜面如水，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白玉冠中，月白的鲛绡帝子常服纤尘不染，勾勒出略显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这张脸，年轻得近乎陌生，眉宇间残余的属于夜神的怯懦与温顺尚未完全褪尽，如同薄雾笼罩下的远山。镜中人眼底深处，却翻滚着一种不属于这张年轻脸庞的惊涛骇浪——那是看尽了世事倾颓、沧海桑田的疲惫与……一丝淬炼于无边绝望深处的冰冷。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极其缓慢地抚过镜面里那张年轻的容颜。

是真的。

竟是真的。

他被那柄冰刃贯穿神魂、碾碎仙骨的剧痛尚未散去，残余的绝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意识深处。然而此刻，他竟回到了这璇玑宫，回到了这具尚算“干净”的躯壳之中！天道轮回？还是……某个比他更古老的意志那毫无慈悲可言的一场戏谑？

记忆碎片汹涌翻腾，带着撕裂般的尖锐痛楚席卷而来：忘川河水冰冷刺骨，洗刷不去他因锦觅堕魔而承受的天谴反噬，每一道天雷都像是要将他的神魂劈成飞灰；旭凤那身刺目的金甲，在熊熊燃烧的琉璃净火映衬下，如同胜利者嘲弄的旌旗；高踞御座的天帝太微，那双永远淡漠审视的眼睛，看着他被背叛、被剥夺、被碾碎，如同看待一件终于失去价值的工具，眼神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落定的满意……

他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冠冕堂皇的九重天？还是那从未真正施予他一分的所谓“父帝”的器重？抑或是锦觅那转瞬即逝、如同清晨露珠般虚幻的温暖笑意？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前世支离破碎的真心，连同那些痴妄纠缠的血脉亲情、自以为是的执着守护、飞蛾扑火般献祭的情感，最终只化作冰冷的灰烬，铺满了他通往绝路的阶梯。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润玉强行咽了下去，灼烧着五脏六腑。他扶着光滑冰冷的镜面支撑住身体，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强行剥离附着在灵魂深处的、属于过去的软弱尘埃。镜中的倒影，那双曾盈满水泽星辰、承载了无尽孤寂与期盼的眸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温润的底色。

温润？怯懦？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