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的第四个小时,雨开始下了。
玛丽娜蹲在巴黎圣母院的滴水兽上,雨水顺着她的面罩边缘滴落。三小时前出现的异能兽依然没有踪迹,但耳钉持续传来的微弱刺痛提醒她危险仍在附近。
"蒂琪,再确认一次能量读数。"
"西北方向,三个街区外。"红色精灵从她领口钻出,"但信号很奇怪,时断时续。"
玛丽娜皱起眉头。这不符合常规——被暗影蛾控制的异能兽通常会制造尽可能大的骚动。如此隐蔽的行事方式,倒像是...
"陷阱。"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猛地转身,飘带已经甩出一半,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停住。黑猫诺儿蹲在相邻的滴水兽上,雨水将他黑色的战服浸得发亮,尖耳警惕地转动着。
"你跟了我多久?"她收回飘带,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
"足够久。"他轻巧地跃到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只异能兽不一样。它袭击了三个地点,但每次都只是露个面就消失。"
玛丽娜注意到他右臂有一道新鲜的擦伤,雨水冲刷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移开视线:"你在暗示什么?"
"它在引我们过去。"黑猫诺儿指向西北方,"那片区域有大量地下管网,容易设伏。"
雨势渐大,玛丽娜能感觉到制服开始变得沉重。她讨厌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所以你的建议是?"
"分头行动。我从地面接近,你保持高空视野。"他掏出金属棍,在雨中划出一道银线,"老规矩,谁先发现就发信号。"
玛丽娜点头,却在转身时被叫住。
"瓢虫。"黑猫诺儿的声音突然变得犹豫,"昨天在教室...阿雅说你身体不舒服?"
雨水顺着她的脊椎流下,冰凉刺骨。前天那场失败的物理测验,艾俊递来的纸巾,还有她仓皇逃离时撞翻的椅子——这些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只是普通感冒。"她听见自己说,"专心任务吧,搭档。"
第一个错误是低估了敌人的智慧。
当玛丽娜顺着能量波动追进地下车库时,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错误。昏暗的空间里,数十辆汽车像积木般堆叠成诡异的塔状,而站在塔顶的——不是预期中的异能兽,而是三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影。
"欢迎,奇迹少女。"中间的人微微欠身,"暗影蛾大人向您问好。"
第二个错误是没等支援。
金属网从四面八方罩下的瞬间,玛丽娜明白了这场狩猎的真正目标。电网擦过她的左臂,灼热的疼痛让她差点松手摔落。她勉强挂在一条悬垂的电缆上,看着乌鸦面具们不紧不慢地逼近。
"你们的...老板...越来越没创意了。"她喘着气,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幸运符。
最高大的乌鸦人突然加速冲来!玛丽娜奋力掷出幸运符——却在引爆前被一道黑影扑倒。
"闭眼!"
黑猫诺儿的声音近在咫尺,紧接着是刺目的白光。玛丽娜感觉腰间一紧,被他带着撞破通风管道跌进下层。他们在满是油污的地面翻滚数圈才停下,他的手臂始终护着她的后脑。
"这就是...你的...信号?"玛丽娜艰难地呼吸着。
黑猫诺儿撑起身子,面具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紧蹙的眉头:"我喊了撤退,你没听见?"
第三个错误发生在逃生途中。
通风管道比预想的狭窄得多。玛丽娜不得不紧贴黑猫诺儿的后背爬行,每一次移动都会蹭到伤口。在某个急转弯处,他突然停下,她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嘘——"他反手捂住她的嘴,"上面有动静。"
玛丽娜僵住了。他的手掌有皮革和铁锈的味道,指节处还有她熟悉的、弹钢琴留下的薄茧。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过快的心跳。
乌鸦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黑猫诺儿松开手:"再往前二十米有个出口。"
"等等。"玛丽娜拽住他的尾巴尖,"你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通风井的微光里,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怀疑。"
"然后你让我当诱饵?"
"我跟着你进来了,不是吗?"他转身时,裂开的面具下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搭档。"
他们几乎同时看到出口的光亮。也几乎同时听到金属网充能的嗡鸣。
黑猫诺儿反应更快。他一把将她推向出口,自己却被突然降下的铁栅栏阻隔。玛丽娜回头时,正看见三个乌鸦人从阴影中走出,其中两个按住了他的肩膀。
"跑!"他怒吼着挣开钳制,金属棍横扫向敌人,"去安全屋!"
玛丽娜的指尖已经触到耳钉。她可以变身强化力量,可以召唤幸运咒语,可以——
乌鸦人手中的装置发出刺眼紫光,黑猫诺儿突然跪倒在地,面具下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玛丽娜从未听过他发出那样的声音。
第四个错误是最致命的。
她折返了。
后来的记忆像坏掉的胶片。有爆炸的热浪,有金属棍断裂的声音,有她不顾一切抱住他滚下斜坡时,他沉重的喘息。最清晰的是某个瞬间——当他们卡在两道自动门之间,乌鸦人的激光瞄准器红点在他胸口游移时——她扑过去的角度刚好让他们的嘴唇相碰。
纯属意外。绝对意外。
但为什么在千分之一秒里,她注意到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
安全屋的门锁转动了七次才打开。玛丽娜几乎是拖着黑猫诺儿跌进屋内,随即被浓重的血腥味惊醒。他的战服腹部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紫色能量像活物般在伤口边缘蠕动。
"这是什么武器?"她撕开急救包,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剪刀。
黑猫诺儿虚弱地摇头:"新型...能量...会干扰..."他的瞳孔开始扩散。
玛丽娜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摘下耳钉按在他的伤口上。蒂琪惊叫着想要阻止,但瓢虫精灵的力量已经化作红光涌入伤口。当紫色能量终于消散时,她因过度消耗而瘫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黑猫诺儿挣扎着爬向她。他的面具终于完全碎裂,露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艾俊?"玛丽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的手停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玛丽娜..."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