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雾是在三更时分离府的,彼时万籁俱寂,只有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她步伐稳健,似乎唯恐惊扰了这静谧的府邸。未携行囊,亦无多余衣物,她仅在怀中紧揣那盏琉璃灯、半块干硬的桂花糕,还有谢云归的陌刀。
马厩里,那匹乌云踏雪正静静地站着,见到苏挽雾来了,它突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自行咬断缰绳,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嘶嘶”的声响。
“你亦知晓我欲寻他?”苏挽雾沉凝道,声线中隐有一缕难言的悲怆。她飞身跨马,掌中紧攥陌刀刀柄,刀鞘在马臀上用力一挥,“走!”
随着这一声低喝,乌云踏雪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
夜风呼啸着吹过苏挽雾的耳畔,她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遮住了她的面容。心口处,那朵曼陀罗纹身隐隐作痛,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原本鲜艳的朱砂不知何时已化作血珠,正顺着肌肤缓缓流淌而下,在雪白的衣襟上洇出一幅北境地图。地图的正中央,雁门关的位置,一滴鲜红格外刺目。
苏挽雾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滴血珠,感受着它的温度,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
七日后,苏挽雾终于抵达了漠北荒原。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她艰难地前行时,一阵若有似无的童谣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那童谣声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丝诡异。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几个突厥孩童正蹲伏在一座沙丘后面,他们用略带生硬的汉话吟唱着一首诡异的歌谣:“谢郎骨,做笛声,声声催魂到天明……”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个身影如鬼魅般迅速地劈开了沙丘。那几个突厥孩童惊恐地尖叫起来,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然而,在他们逃离的地方,却留下了一支森白的骨笛。这支骨笛通体洁白,笛身刻着大周军队的徽记,而在吹口处,有一道明显的陈年剑痕。
她凝视着这支骨笛,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悲伤。她认得这道剑痕,那正是她及笄那年,在谢云归左肩留下的。
“假的……”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这两个字像是从她内心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让她无法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撕扯出来,带着丝丝痛苦和哀伤。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骨笛,仿佛那是她生命的全部。骨笛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在她的手中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裂。然而,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一旦松手,她与谢云归之间那最后的一丝联系也会随之消失。
然而,当她用力捏碎骨笛时,却发现笛腔里竟然藏着一张纸条。她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是谢云归的字迹:“若闻此笛,我已化烽燧。速归。”
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如同被赋予了千钧之力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仿佛要将她的整个世界都击碎成无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