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行至盘花海礁外围海域便无法再深入 —— 暗礁横生、航道狭窄,稍不留意就会搁浅船毁。张海檀将船锚抛在背风礁湾,三人拎着装备弃船登礁,先在一块平整的巨型礁石上暂歇,观察周遭地形与海域走向。
没过多久,海面骤然升腾起漫天浓雾。灰蒙蒙的雾气从水面翻涌而上,转瞬便笼罩四方,将错落嶙峋的礁石衬得朦胧诡异,几步外就视物不清。三人刚站起身戒备,就听见礁丛里传来细碎的晃荡声,抬眼望去,浓稠雾气中赫然伫立着数道僵直人影,静静悬在礁石缝隙之间,形同吊挂的死尸,死寂得令人心悸。
张海楼率先迈步上前,张海侠与张海檀一左一右遥遥跟在两侧,呈三角阵型缓缓靠近。走到近前才看清,许多尸体被吊着,新旧参差排布着。
张海檀蹲下身,先查验最下方那具新尸的手腕,指尖触到死者发黑蜷曲的指节,又抬手隔着布巾碰了碰内侧旧尸的小臂,回头沉声道:“体征全对上了,新旧尸都是神经中毒死的。全用盐腌过延缓腐烂,故意吊在这雾气重的地方装鬼影,就是为了震慑靠近礁岛的渔民和查案的人。”
与此同时,海风裹挟着细碎诡异的声响扑面而来,时而似步履拖沓的人声,时而如绳索摩擦的吱呀动静,虚实难辨。
张海楼神色一凛,眸光骤然锐利,舌尖轻顶齿间,藏于口中的薄刀片应声脱出,反手精准甩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只听 “当” 的一声脆响,刀片划过坚硬礁石,溅起细碎火星,可周遭雾气空空荡荡,并未见半个人影。
雾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不过半刻钟,笼罩礁丛的浓雾便渐渐稀薄,三人循声走至礁石旁,张海檀当即俯身蹲落,指尖抚过礁石表面温热黏腻的痕迹,触感鲜活。他指尖捻起一点血沫凑近轻嗅,又取出银针探入血色之中,很快沉声道:“是人血,新鲜未凝。血里还带了极淡的草药成分,无鬼作祟。”
张海侠的目光扫过礁石边缘一道极浅的金属反光,俯身从凹缝里拈出一枚铜制军风纪扣 —— 物件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凝着半干的船油与铁锈,藏在灰黑礁石间毫不起眼,若非眼尖,绝难被人察觉。他指尖捏着风纪扣迎着海风轻嗅数秒,脸色渐渐沉凝下来:“西北方向,铁锈、桐油船油,还有一股特殊的草腥气,他们就在那边。”
海雾虽散,但礁岛间水路纵横交错,浅滩暗礁密布,船只根本无法驶入,贸然开船只会触礁搁浅。三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共识。他们纷纷褪去外袍,将随身装备用油布裹好扎在腰间,循着那股诡异的混合气息,纵身跃入微凉的海水中,往气味源头潜游而去。
潜出约莫半里海域,朦胧水色中,一具庞大锈蚀的船身骤然撞入视野。船体锈迹斑驳、船舷残破不堪,正是半年前官方通报全员遇难、彻底沉没的进贡货船。谁也没想到,这艘早已宣告覆灭的沉船,竟半浮在礁岛合围的隐秘水湾之中,甲板之上,数名持枪军阀卫兵来回巡守,枪刺映着天光泛出冷光,戒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