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苏婉兮正在值夜班,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病历,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安静也最疲惫的时候。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滑轮声打破了宁静。

“让开!重伤员!低温症,疑似腰椎旧伤急性发作!”
分诊台的护士声音都变了调。
苏婉兮抬头,看见平车推了进来,毛毯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张青紫的脸。她的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手中的病历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丁程鑫。
他不该在“封闭集训”吗?马嘉祺今早还跟她说呢?
苏婉兮愣了一秒,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上前去。她掀开毛毯一角,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指尖猛地一颤。护具被剪开,后腰处肌肉硬得像石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睫毛和头发上甚至结着细碎的冰霜。

“苏医生!帮忙测生命体征!”
护士长喊她。
苏婉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但她的指尖在摸他颈动脉时,抖得几乎按不准位置。心率慢得吓人,呼吸微弱,核心体温低到让她心惊。

马主任呢?!
她抬头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手术刚结束!往这边来了!”
有人喊道。
苏婉兮看见马嘉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他刚下手术台,洗手衣还没换,白大褂敞着,额角带着汗珠,脸色比平时更冷。他看都没看旁人,直接扑到平车前,一把掀开毛毯,指尖极快地在丁程鑫颈侧、胸廓、后腰处触诊,动作专业到近乎机械,但苏婉兮看见——他按在丁程鑫腕上的手指,细微地抖了一下。

低温症三级,核心体温28.7度,立刻复温,建立中心静脉通路,甲泼尼龙静推,准备肌松剂
马嘉祺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强迫自己冷静,但那冷静底下,是绷得快断的弦。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仿佛此刻站在手术台前的不是他的爱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危重病人。
但苏婉兮站在他身侧,看得清楚——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
平车被推进抢救室,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婉兮没敢走,一直在护士站边守着。刘耀文和严浩翔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抢救室外,两人像两尊雕塑,背脊挺得笔直,但苏婉兮能看见刘耀文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严浩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抢救进行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苏婉兮看着马嘉祺一次次走出抢救室,去拿药,去调参数,去和血库沟通。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紧。有一次,他出来拿一支急救药,靠在墙上,抬手,很用力地捏了捏鼻梁,指节抵着眼角,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没哭出声,但苏婉兮看见他眼圈红透了。
而刘耀文和严浩翔,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他们看着马嘉祺的痛苦,看着他强装的镇定,看着他因为丁程鑫的伤情而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们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们知道,我们就在外面”,但警方的规定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死死挡住。他们不能说,不能透露丁程鑫是卧底,不能让马嘉祺知道真相——至少在上级许可之前,不能。
这种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爱人被蒙在鼓里,却无法解释的煎熬,让刘耀文和严浩翔的脸色比马嘉祺好不到哪去。
凌晨五点,抢救室的门开了。
马嘉祺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片沉寂的海终于起了波澜——是疲惫,是后怕,是压了太久的疼。他没看旁人,只对跟出来的护士长说了句:

转ICU,密切监测肾功能和心肌酶
然后转身,靠在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苏婉兮站在三步外,看着他仰头靠在墙壁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抬手,用袖口很用力地蹭了一下眼角,再放下时,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有那圈红得发沉的眼白,出卖了他。

马主任……
苏婉兮小声开口。
马嘉祺看向她,眼神疲惫,但很快恢复冷静。

苏医生,辛苦了。你先去休息,这里我守着
苏婉兮摇头,低声说:

我没事。丁队他……

他脱离了危险
马嘉祺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低温对肾脏和心肌的损伤需要观察,腰椎肌肉严重痉挛,旧伤炎症加重,至少卧床两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又扫过不远处像柱子一样杵着的刘耀文和严浩翔。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宋亚轩、贺峻霖和张真源。等他们回来,我亲自说……或者,等上级通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苏婉兮听懂了。他也猜到了,这不是简单的“集训”,否则不会连刘耀文和严浩翔都这副表情。但他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耀文和严浩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的愧疚。他们想上前,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两个犯了错的士兵,等待着审判。
马嘉祺没再看他们,转身推开ICU的门,走进那片只有仪器滴答声的寂静里,去守着那个伤痕累累的人。
苏婉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那两个沉默的刑警,心里酸得发疼。她忽然明白,有些真相,比伤痛更沉重;有些隐瞒,比坦白更残酷。
而马嘉祺,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独自扛下了所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