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鉴！"楚清霜拦在父亲榻前，袖中银针已滑至指尖，"家父分明是中毒，何来谋反一说？"

周景琰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掷在地上："西域赤蝎首领的亲笔供词，指认楚侯爷与他们密谋多时。今夜毒发，不过是想畏罪自尽罢了。"

楚清霜扫了眼信纸——字迹拙劣的仿造品，连赤蝎独有的火漆纹样都画错了。她强忍怒意，佯装惶恐地跪下："求殿下容臣女请太医复诊，若真是家父所为，臣女绝不袒护。"

"晚了。"周景琰一脚踢开她，"来人，押走！"

两名禁军上前拖起昏迷的楚凌渊。楚清霜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粗暴架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她必须保持冷静。

"楚小姐也别想逃。"周景琰俯身捏住她下巴，"明日午时前，若你不交出虎符，就等着给令尊收尸吧。"

他甩手离去，留下十名禁军把守房门。楚清霜跌坐在地，耳边回荡着青竹的啜泣声。虎符...父亲昏迷前给的青铜虎符能调动三万禁军，这才是五皇子真正的目标。

"小姐..."青竹颤抖着递来帕子，"现在怎么办？"

楚清霜擦去脸上伪装的泪痕，眼神已恢复锐利："去把我妆匣底层那瓶绿色药粉拿来。"

待青竹取来药粉，她悄悄将少许掺入茶壶。不过半刻钟，把守的禁军便接连打起哈欠，最终横七竖八地昏睡过去。

"青竹，听着。"楚清霜换上夜行衣，"我去找救兵，你假扮我躺在床上。若有人来查，就说我伤心过度服了安神汤。"

"小姐要去将军府？"青竹突然压低声音，"带上这个。"

她从袜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钥匙："这是侯爷书房暗格的钥匙，今早侯爷偷偷塞给我的。"

楚清霜心头一热，郑重接过钥匙："保护好自己。"

借着夜色掩护，她熟门熟路地潜入父亲书房。暗格设在《山海经》书架后方，里面除了一些机密文书，还有个黑漆木盒。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机括声轻响，盒内竟是一本薄册子和半块青铜虎符。

"原来如此..."楚清霜恍然大悟。虎符一分为二，父亲给她的是调兵的一半，剩下这半才是令符。只有合二为一，才能号令三军。

册子翻开，竟是母亲的手札！页首赫然写着《双生子记事》，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冷宫秘辛。楚清霜越看越是心惊——原来当今圣上周景琰与靖王周云峥确实是孪生兄弟，但先帝临终前密诏传位于次子云峥，正是预见到长子被宰相李甫贤控制的危险。

"所以这才是政变的真相..."她喃喃自语，"五皇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脉，而是李甫贤的外孙！"

窗外传来梆子声，子时已至。楚清霜将手札与虎符贴身藏好，纵身跃入夜色。今夜的将军府比往常更加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她绕到西侧角门，发现那里竟无人把守——太过蹊跷。

正犹豫间，墙头突然落下一粒小石子。抬头望去，裴云峥的心腹徐岩正在檐角向她招手。楚清霜会意，轻巧地翻墙而上。

"王爷在后山箭亭等您。"徐岩递来一套侍女衣裳，"府里全是眼线，得委屈小姐换装。"

换好装束，徐岩引她穿过一条隐蔽的地道。地道尽头是处僻静的练武场，裴云峥正独自立在箭亭中，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

"你来了。"他转身时，楚清霜倒吸一口冷气——那张俊美的脸上赫然多了一道血痕，锦袍也沾染着大片血迹。

"怎么回事？"

"宫里出了变故。"裴云峥声音沙哑，"皇上被李甫贤软禁，我拼死杀出重围。"他扯开衣领，露出肩头狰狞的箭伤，"幸好你给的银簪验出了酒中剧毒。"

楚清霜顾不得多问，立刻取出银针为他止血："我父亲被诬陷谋反，五皇子索要虎符..."

"我知道。"裴云峥按住她的手，"李甫贤已经控制了禁军大半兵力，就等秋猎时发动政变。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龙形玉佩："这是先帝留给我的信物，可证明身份。但满朝文武大半是李甫贤党羽，光有这个不够。"

楚清霜将父亲给的虎符与手札递过去："加上这些呢？"

裴云峥快速翻阅手札，眼中光芒大盛："足够了！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找到被调包的真正太子。你母亲手札中提到，他被寄养在..."

话音戛然而止。裴云峥猛地将楚清霜扑倒，三支弩箭擦着他们头顶钉入梁柱。箭亭四周突然冒出数十名黑衣人，为首的正是灰隼——夜枭左使林焕，楚清霜曾经的上级。

"久违了，霜刃。"灰隼阴森笑道，"哦，现在该称您靖王妃了？"

楚清霜银针已扣在指间："林焕，你背叛夜枭誓言，勾结外敌，该当何罪？"

"胜者为王罢了。"灰隼一挥手，"杀了他们，取回玉佩和虎符！"

箭如雨下。裴云峥拔剑格挡，将楚清霜护在身后："地道！"

两人且战且退，向地道入口移动。就在即将脱身之际，灰隼突然掷出一枚烟雾弹。浓烟中，楚清霜听到裴云峥闷哼一声，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钝响。

"云峥！"

她循声扑去，摸到满手温热的液体。裴云峥的左腹被长剑贯穿，却仍死死抓着那块龙形玉佩。

"走..."他咬牙将玉佩塞给她，"去找...秦叔的师兄...太医令苏..."

灰隼的第二剑已至眼前。楚清霜怒喝一声，袖中十二枚银针齐发，逼退敌人的同时，奋力拖起裴云峥跃入地道。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暂时隔绝了追兵。

"坚持住！"她撕下衣袖为他包扎，手指触到汩汩涌出的鲜血，心尖都在发颤。

裴云峥苍白着脸笑了笑："没事...比这重的伤...我挨过七次..."

地道曲折幽深，楚清霜半扶半抱着他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出口竟设在城郊一处荒废的祠堂。

"在这里等我。"她将裴云峥安顿在神龛后，"我去找苏太医。"

手腕突然被抓住。裴云峥染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告诉他...'梅花烙'..."

话音未落，他已陷入昏迷。楚清霜含泪将他藏好，刚踏出祠堂，就听见远处马蹄声如雷。她闪身躲入树丛，只见一队禁军举着火把疾驰而过，为首者正是五皇子周景琰。

"搜遍全城也要找到靖王！"他厉声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马蹄声远去，楚清霜正要动身，忽觉颈后汗毛倒竖——有人正在暗处窥视！她佯装整理鞋履，实则已摸出三枚银针。

"别动手，是我。"

一个佝偻身影从树后转出，月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让楚清霜瞬间红了眼眶——是秦叔！本该死在密道里的秦叔！

"老奴诈死脱身，特来寻小姐。"秦叔递来一个药囊，"先给王爷止血。"

楚清霜警惕未消："秦叔可知'梅花烙'？"

老人闻言，突然扯开衣襟。枯瘦的胸膛上，赫然烙着一朵怒放的梅花："老奴等这个暗号，等了整整十年。"

这一刻，楚清霜终于泪如雨下。

第十七章 夜探真相

第十七章夜探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