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的折扇在楚清霜眼前轻轻晃动，扇面上那两句诗如刀锋般刺目。车帘缝隙透入的光线将"夜枭"二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活物般在她视网膜上灼烧。

"殿下这扇面好生别致。"楚清霜指尖掐入掌心，声音却如常轻柔，"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墨宝？"

周景琰合起折扇，玉质的扇骨在掌心轻敲："不过闲来涂鸦，让小姐见笑了。"他忽然倾身靠近，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姐可知，夜枭最擅长的便是伪装？"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剧烈颠簸间，楚清霜袖中的玄铁令牌险些滑出。她佯装扶住车壁稳住身形，实则将令牌更深地藏入暗袋："殿下说笑了，夜枭不是传说中的刺客组织吗？清霜久居深闺，哪懂这些。"

"是吗？"周景琰轻笑一声，从案几下取出一个锦盒，"那小姐想必也不认得这个。"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七星镖——镖身泛着幽蓝光泽，尖端一点暗红如凝固的血珠。楚清霜呼吸一滞，这正是右护法云湛的独门暗器！

"好精巧的饰物。"她故作好奇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周景琰扣住手腕。

"小姐的脉象，可比寻常闺秀有力得多啊。"他拇指按在她脉门上，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

楚清霜眼睫低垂，掩去眸中寒光："幼时体弱，家父请了武师教我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原来如此。"周景琰松开手，却突然用扇尖挑起她的下巴，"那小姐可要当心了。近日京城不太平，夜枭叛徒专挑会武的贵女下手。"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驳阴影。那一瞬间，楚清霜仿佛看到面具下另一张狰狞的脸——灰隼最擅易容，难道...

"多谢殿下提点。"她微微侧脸避开扇尖，恰好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到了。"

周景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三日后春猎，本王期待小姐精彩表现。"

待马车远去，楚清霜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青竹迎上来要搀扶，她摆手拒绝："我有些乏了，想独自走走。"

避开众人耳目，她直奔父亲书房。推门瞬间，却见楚凌渊负手立于窗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东西拿到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楚清霜取出玄铁令牌奉上："老夫人说...'寒梅未谢'。"

楚凌渊背影陡然僵直。他缓缓转身，眼中情绪翻涌如潮："她还说了什么？"

"小心灰隼，他换了脸。"楚清霜紧盯父亲神色，"父亲，老夫人究竟是谁？"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楚凌渊摩挲着令牌背面的莲花纹，声音沙哑得可怕："她是你母亲的师姐，夜枭前任左护法——梅见雪。"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楚清霜幼时常听母亲提起"梅师姐"，却从未想过她竟成了裴老夫人！

"那裴云峥..."

"云湛。"楚凌渊苦笑一声，"七年前那场变故后，他借裴家少将军的身份重生。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查你母亲遇害的真相。"

楚清霜扶住书案才稳住身形。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裴云峥识破她身份却不揭穿，老夫人赠药方又给令牌，甚至五皇子今日诡异的试探...

"五皇子可能是灰隼。"她急促道，"他知晓夜枭暗语，还有云湛的七星镖！"

楚凌渊面色骤变，迅速锁死门窗："你确定？"

楚清霜将马车上的遭遇一一道来。说到折扇上的诗句时，楚凌渊突然从暗格取出一封密信："今早收到的。昨夜有人潜入皇宫，在御书房留下了这个。"

信笺上只有八个字：【枭已易主，真假难辨】。

"灰隼要取代的不仅是夜枭首领..."楚清霜突然想通关窍，"还有皇室成员！"

父女俩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若五皇子真是灰隼假扮，那真正的周景琰恐怕凶多吉少...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二人思绪。秦叔在门外低声道："侯爷，裴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楚凌渊迅速将令牌藏好："请他到花厅等候。"转向楚清霜，"你先回房，令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回到闺房，楚清霜刚取出老夫人给的药方研究，窗外突然传来轻响。一道黑影掠过，案几上已多了一枚熟悉的珠花——正是今晨裴云峥展示的那枚！

她谨慎地拆开蕊心机关，里面空空如也。翻转到背面，却发现珠托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子时，老槐树】。

"小姐。"青竹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裴老夫人派人送来补药，说是答谢您今日的宁心丸。"

楚清霜匆忙收起珠花："进来。"

一个面生的嬷嬷捧着锦盒入内，行礼时手指在盒底轻叩三下——夜枭的接头暗号。楚清霜会意，打发青竹去备茶。

"老夫人嘱咐，这药需即刻服用。"嬷嬷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碗尚带余温的汤药，"小姐趁热喝了吧。"

楚清霜接过药碗，敏锐地嗅到一丝"千日醉"的气息——这是夜枭常用的迷药。她佯装饮药，实则将汤药倒入袖中暗袋。

嬷嬷见状，突然压低声音："梅长老让我转告，子时之约务必小心，有人要在途中截杀。"

"为何告诉我这些？"楚清霜警惕地问。

嬷嬷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莲花纹身——与令牌背面的纹样一模一样："老身是'净莲'成员，奉梅长老之命保护小姐多年。"

净莲！楚清霜心头巨震。这是母亲生前创建的暗卫组织，专司保护夜枭重要成员的家眷。母亲牺牲后，她以为净莲早已解散...

"净莲尚存几人？"

"连老奴在内，仅剩七人。"嬷嬷眼中含泪，"这些年我们暗中守护小姐，连侯爷都不知晓。但三日前，其他姐妹接连遇害..."

楚清霜刚要追问，青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嬷嬷迅速恢复恭顺神态，收起空碗退后两步："小姐好生休息，老奴告退。"

待嬷嬷离去，楚清霜立刻检查锦盒暗层，果然找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对着烛光，上面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灰隼已控制右相，欲借春猎行刺。五皇子乃替身，真身困于西郊别院。云湛身份暴露，危在旦夕。速救。】

绢纸在烛焰上化为灰烬。楚清霜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绪如麻。今夜子时的会面，恐怕比她想象的更为凶险...

"小姐，侯爷请您过去。"青竹在门外轻唤，"说是有贵客要见您。"

楚清霜整理好情绪推开门，却见青竹眼神闪烁："是哪位贵客？"

"是...是五皇子殿下。"青竹声音发颤，"他带了太医来，说要给小姐请平安脉..."

楚清霜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周景琰去而复返，还带着太医——这分明是要验她是否真饮了那碗"千日醉"！

"告诉父亲我马上就到。"她佯装整理衣襟退回房中，迅速从暗格取出一粒药丸吞下。这是夜枭特制的"逆脉丹"，服后一个时辰内脉象会如常人般虚弱，正是应对把脉验伤的利器。

踏出房门时，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正照在回廊的剑鞘上——那是裴云峥惯用的长剑，此刻正静静倚在廊柱旁。剑穗上多了一枚不起眼的铜钱，正是他们约定的联络信物。

楚清霜走过时"不慎"碰倒剑鞘，俯身扶起的瞬间，铜钱已滑入掌心。触感微凉，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是警告。

花厅内，周景琰正与楚凌渊对弈。见楚清霜进来，他含笑起身："本王想着小姐今日气色不佳，特意请了王太医来瞧瞧。"

屏风后转出一个瘦高老者，手中药箱散发着淡淡血腥气。楚清霜行礼时敏锐地注意到，太医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伤痕——形状如蝎尾，正是赤蝎杀手标记！

"有劳殿下挂念。"她虚弱地咳嗽两声，"只是昨夜受了些风寒..."

王太医不由分说扣住她手腕。楚清霜暗中运转内力，让脉象显得紊乱无力。太医眉头紧锁，反复诊了三次，终是疑惑地看向周景琰："小姐确实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日。"

周景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恢复温润："那春猎..."

"清霜怕是去不成了。"楚凌渊适时插话，"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周景琰起身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清霜一眼，"来日方长。"

待马蹄声远去，楚凌渊立刻屏退左右："太医是假的。"

"赤蝎的人。"楚清霜擦掉额角伪装的冷汗，"他们起疑了。"

"今夜你不能去赴约。"楚凌渊沉声道，"这明显是个陷阱。"

楚清霜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铜钱："裴云峥已经示警，但正因如此，我非去不可。若他身份暴露，整个夜枭危在旦夕。"

铜钱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楚凌渊凝视良久，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与她母亲生前佩戴的一模一样。

"带上这个。若遇险情，摔碎它。"

楚清霜接过玉佩，触手冰凉。她不知道其中藏着什么机关，但父亲眼中的决绝让她明白：这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暮色四合，闺房内的更漏指向戌时三刻。距离子时之约，还有两个时辰。楚清霜取出所有暗器一一检查，最后将母亲留下的软甲贴身穿好。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恰似当年母亲教她认的第一件暗器——月牙镖。

第十二章 老夫人之谜

第十二章老夫人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