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洒落，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清霜注视着裴云峥手中的青铜钥匙，那上面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她伸手欲接，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缩回手指。
"证明给我看。"她声音冷硬如铁，"证明首领真的被控制了。"
裴云峥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他收回钥匙，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漆印上是夜枭首领独有的枭首图案，但楚清霜立刻发现了异常——真正的首领印信，枭鸟的右眼会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而眼前这个完美无缺。
"仿造的印信。"她轻声道，指尖拂过那个过于完美的漆印。
"不仅如此。"裴云峥拆开信笺，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看看这个笔迹。"
楚清霜接过纸张。上面的字迹乍看与首领如出一辙，但当她将纸对着阳光时，某些笔画的起承转合处显露出细微的颤抖——这是模仿者常犯的错误，尤其在写"捺"和"钩"时。
"灰隼模仿的？"
"不止他一人。"裴云峥的声音低沉下来，"组织里至少有三个分舵主参与其中。他们控制了首领，假传命令，将夜枭变成了铲除异己的工具。"
楚清霜将信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突然伸手扣住裴云峥的左手腕。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若是易容之人，此处皮肤会有细微的异常。
裴云峥任由她检查，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欣赏："谨慎是个好习惯。"
触感真实，没有面具的痕迹。楚清霜松开手，心中的疑虑却未完全消散。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眼前的裴云峥是否还是当年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右护法云湛？
"最后一个问题。"她直视裴云峥的眼睛，"三年前的七夕，首领在我通过考核时说了什么？"
这是只有她和首领知道的秘密，连灰隼都不知晓。
裴云峥不假思索："他说，'你母亲会为你骄傲'。"
楚清霜呼吸一滞。她母亲是前任"霜刃"，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这件事除了首领和左右护法，组织里无人知晓。
"现在你相信我了？"裴云峥轻声问。
楚清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那把青铜钥匙："秘库在哪里？"
"城南旧茶楼的地窖。"裴云峥指向钥匙柄端的一个小凸起，"按下这里，钥匙会显示路径。"
楚清霜依言按下，钥匙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微缩的羊皮地图。图上用红线标注了一条曲折的路线，最终指向茶楼地窖深处的某个位置。
"灰隼知道这个秘库吗？"
"他知道存在，但找不到入口。"裴云峥收起地图，"秘库只有用这枚钥匙才能开启，而且..."他顿了顿，"需要两个人的血。"
楚清霜挑眉："你和首领？"
"现在是我和你。"裴云峥的目光变得深沉，"首领在被控制前更改了秘钥设置。他预见到了危险。"
屋外突然传来鸟雀惊飞的声音。裴云峥神色一凛，迅速熄灭炉火，示意楚清霜保持安静。两人屏息凝神，听到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草屋百步之外。
"搜捕的人。"裴云峥贴着窗缝观察，"看来你的'尸体'没让他们满意。"
楚清霜皱眉："什么意思？"
"我留了个假人在巷子里，穿着你的衣服，心口中剑。"裴云峥冷静地解释，"按理说他们应该以为你已经死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开去。楚清霜松了口气，却见裴云峥神色更加凝重。
"不对..."他喃喃道，"他们在包围这片区域。"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突然破窗而入，钉在房梁上熊熊燃烧。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草屋瞬间陷入火海。
"走！"裴云峥一把拉起楚清霜，踹开后门。门外赫然站着五个黑衣人，手中弩箭已对准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楚清霜袖中银针激射而出，同时裴云峥的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三个弩手已咽喉中剑。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别让他们报信！"楚清霜急道。
裴云峥剑锋一转，两枚暗器从袖中飞出，精准命中逃窜者的后心。但为时已晚——远处已响起示警的哨声。
"跟我来。"裴云峥抓住楚清霜的手腕，带着她冲向屋后的树林。火势迅速蔓延，将草屋吞没。楚清霜回头望去，只见烈焰中那些药材发出噼啪的爆响，升腾起五彩的烟雾——是刻意布置的障眼法。
两人在密林中疾行，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被甩开。裴云峥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暂时安全了。"他喘着气说道，从洞壁暗格中取出水囊递给楚清霜。
楚清霜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裴云峥的左臂上——一道箭伤正在渗血，染红了玄色衣袖。
"你受伤了。"
裴云峥随意地瞥了一眼："擦伤而已。"
楚清霜不由分说扯开他的衣袖。伤口不深，但箭头上明显淬了毒，周围的皮肤已经泛青。她立刻从腰间暗袋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连刺数下。
"忍一忍。"她低声道，手法娴熟地挤出毒血，"是'青丝绕'，半个时辰不解毒就会麻痹全身。"
裴云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施救："医术不错。"
"夜枭必修课。"楚清霜头也不抬，从发髻中取出一粒绿色药丸捏碎敷在伤口上，"幸好不是'百日枯'，否则我也没办法。"
包扎完毕，她这才发现裴云峥一直盯着她看，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你和你母亲真像。"裴云峥轻声道，"不只是容貌，连救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楚清霜动作一顿："你认识我母亲？"
"云湛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裴云峥的眼神飘向远处，"十年前那场任务...本来该我去。"
洞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楚清霜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波动。母亲牺牲时她才十二岁，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她临终前让我转告你..."裴云峥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霜雪虽寒，不掩梅香'。"
楚清霜猛地抬头。这是母亲常对她说的私语，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云湛无疑。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冷静，"接下来怎么办？灰隼既然派人追杀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裴云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两套新身份，足够我们混入城中。但在此之前..."他递给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你需要变成另一个人。"
楚清霜接过面具，触感冰凉柔韧，是夜枭特制的上品。她对着铜镜仔细贴合，片刻后，镜中出现了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妇人，与原本倾国倾城的容貌判若两人。
"从现在起，你是城南药铺的老板娘。"裴云峥也戴上了面具，变成了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我是你丈夫，在军中当个小文书。"
他递给楚清霜一套粗布衣裙，自己则换上了半旧的军服。装扮完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毫无破绽。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武功。"裴云峥严肃地叮嘱，"灰隼的眼线遍布全城，特别是医馆药铺。"
楚清霜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青竹...她真的不知情？"
"她只是被利用了。"裴云峥叹了口气，"灰隼知道你多疑，所以故意让青竹表现得可疑，引你去检查衣物，而真正的杀招是浴桶里的'追魂引'。"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今早我的人截获了这个，是灰隼给赤蝎杀手的指令。"
楚清霜展开信纸，上面详细记载了她的生活习惯，包括每日戌时沐浴的规律。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追魂引下，血枭必现。取其心血，可开秘库。」
"他们想用我的血打开秘库？"楚清霜震惊地抬头。
裴云峥神色凝重："看来灰隼已经知道秘钥更改的事了。你的血，加上我的钥匙，才能开启秘库。"
洞外传来鸟叫声，三长一短。裴云峥立刻回应了两声哨音，随即一个樵夫打扮的男子闪入洞中。
"大人，城门已经戒严，所有出入者都要验明正身。"樵夫低声道，目光在楚清霜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南门王校尉是我们的人，可以放行。"
裴云峥点头："准备马车，我们即刻入城。"
樵夫领命而去。楚清霜若有所思："你在军中也有眼线？"
"七年经营，总有些人脉。"裴云峥检查着佩剑，"记住，入城后直接去药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三日后午时，我会去找你。"
"你要单独行动？"
"秘库必须尽快开启。"裴云峥的声音变得冷硬，"灰隼已经等不及了，他接下来会对首领不利。"
楚清霜心头一紧。夜枭首领对她恩重如山，不仅是上级，更是如父如师的存在。
"我跟你一起去。"
裴云峥摇头："太危险。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如果我失手，至少你还能继续追查。"
洞外传来马车辘辘的声音。裴云峥最后检查了一遍伪装，转向楚清霜："准备好了吗，娘子？"
楚清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马车旁，樵夫已经变成了老实巴交的车夫，正恭敬地等着"老爷夫人"上车。
就在楚清霜踏上马车的瞬间，裴云峥突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药铺的学徒，他是灰隼的人。"
楚清霜微不可察地颔首，随即换上一副温顺的表情，任由"丈夫"搀扶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刹那，她看到裴云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转瞬即逝。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楚清霜透过帘缝望着逐渐远去的山林。一场关乎夜枭存亡的暗战已经打响，而她，正身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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