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楚清霜的肩线滚落，在浴桶中激起细小的涟漪。她盯着手腕上那个形似枭鸟的淤青，指尖轻轻描摹着羽毛的纹路。这不是普通伤痕，而是夜枭组织最高级别的暗记——"枭印"。
"小姐，您要的东西。"
青竹的声音将楚清霜拉回现实。她接过紫檀木盒，手指在盒盖隐蔽的凹槽处一按，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盒中静静躺着一本看似普通的《女则》，书页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的淡黄色。
"去门外守着。"楚清霜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待青竹退出，她迅速翻开《女则》的第七页——这是夜枭组织用来记录重要联络人的密册。指尖在"右护法"一栏停下，那里只有寥寥数字：
【云湛，男，三十有五，善易容，精通各派武学。七年前失踪，疑与西域任务有关。特征：左肩有旧伤，惯用左手但善使右手剑。】
楚清霜合上书页，眉头紧锁。裴云峥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与记载中的年龄不符。但若考虑到"善易容"这一点...她突然想起交手时对方右手使短刃，却在扣她手腕时用了左手，力道精准得可怕。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楚清霜披衣起身。她必须尽快核实裴云峥的身份，而线索就在那枚遗落的珠花上——珠蕊中藏着只有夜枭高层才懂得查看的密讯。
刚推开窗，一阵眩晕突然袭来。楚清霜扶住窗棂，这才发现右手腕的枭印周围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雪蟾酥"的毒性还未完全消散，加上方才激烈的打斗，毒素已经渗入经脉。
"该死..."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碧绿色药丸吞下。这是夜枭特制的"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
药效发作的瞬间，楚清霜浑身一颤，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她强忍不适，迅速换上夜行衣，将软剑重新缠回腰间。右手的淤青已经开始发烫，像是有人用烙铁按在皮肤上——这是枭印在传递紧急讯号。
"小姐，侯爷往这边来了！"青竹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楚清霜心头一跳。父亲深夜造访，必定事出有因。她飞快地藏好夜行装备，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刚系好衣带，房门就被推开了。
镇北侯楚凌渊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整个房间。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父亲。"楚清霜屈膝行礼，借机平复呼吸。
"这么晚还未歇息？"楚凌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却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女儿沐浴后觉得闷热，开窗透透气。"她垂眸应答，右手悄悄缩进袖中。枭印此刻灼热难当，她必须避免父亲察觉异常。
楚凌渊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这个动作太过突兀，楚清霜险些本能地反击，硬生生忍住才没露出破绽。
"听说你今晚在宴会上身体不适？"他拇指摩挲着女儿的下颌线，似乎在检查什么，"五皇子很关心你。"
楚清霜这才明白父亲的来意——他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头疼发作"。看来五皇子对她的突然离席起了疑心。
"只是有些乏了。"她轻声回答，"让父亲担心了。"
楚凌渊松开手，转向妆台。他的目光在那枚开启机关后微微错位的紫檀盒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近日京城不太平。"他突然说道，"有刺客潜入兵部侍郎府邸，盗走了重要文书。皇上震怒，命裴云峥全城搜捕。"
楚清霜心跳漏了一拍。裴云峥负责搜捕？这是巧合还是...
"你近日不要独自出门。"楚凌渊最后扫了一眼房间，"另外，五皇子邀你三日后游湖，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不等楚清霜回应，他已转身离去，袍角在门槛处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两名亲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在关门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是父亲的心腹，曾多次帮她掩饰行踪的秦叔。
待脚步声远去，楚清霜才长舒一口气。她展开右手，枭印的颜色已经由紫转黑，这是讯号即将消失的征兆。必须立刻行动了。
"青竹，我要休息了，明日不必早起伺候。"她故意提高声量，确保院外巡逻的侍卫能听到。
吹灭烛火后，楚清霜静静等待了一刻钟。确认四下无人，她轻巧地翻出窗户，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城南掠去。夜风拂过发热的手腕，枭印的灼痛感奇迹般减轻了些。
穿过三条街巷后，楚清霜突然停下脚步。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时隐时现，已经跟了她两条街。不是侯府的侍卫——他们的跟踪技巧没这么高明。
她假装整理靴子，右手已摸出三枚银针。就在脚步声接近的瞬间，楚清霜猛地转身，银针破空而出。
"叮叮叮"三声轻响，银针被一枚铜钱悉数击落。月光下，那枚铜钱在地上旋转，最终停在来人脚边——黑色靴面上沾着些许泥土，正是书房窗外的那种红壤。
"楚小姐的警觉性令人钦佩。"裴云峥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枚珠花，"不过下次记得检查随身物品，这个小东西差点暴露了我们的联络方式。"
楚清霜没有放松警惕："证明你的身份。"
裴云峥叹了口气，解开左肩的衣料。月光下，一道狰狞的旧伤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形状如同被猛兽利爪撕裂——正是密册中记载的右护法特征。
"七年前在西域，我中了赤蝎首领的埋伏。"他声音低沉，"为了保住组织机密，我不得不假死脱身，借裴家少将军的身份重生。"
楚清霜盯着那道伤痕，各种线索终于串联起来：裴云峥对夜枭的了解、玄枭令、枭印...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现在现身？为什么是我？"
裴云峥系好衣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因为灰隼已经叛变，整个京城分部危在旦夕。而你——'霜刃'，是唯一没被渗透的高级成员。"
他上前一步，将珠花递还给她："明晚子时，城南老槐树。带上你的剑，和你的怀疑。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说完，他转身欲走。楚清霜突然叫住他："等等！我腕上的枭印..."
裴云峥回头，月光下的侧脸如刀削般锋利："那不是普通的联络信号。那是'血枭令'——组织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灰隼已经对你起疑了，楚小姐。从此刻起，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侯府方向："包括你父亲。"
话音未落，裴云峥的身影已如烟雾般消散在夜色中。楚清霜站在原地，手中的珠花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蕊心处弹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是夜枭最隐秘的警示：危险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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