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锁魂

铜镜碎片组成的北斗七星突然旋转起来，萧云瑾的锁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低头看见护心镜已经完全嵌入皮肤，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道裂缝里都渗出蓝色的光。

皇帝干尸胸腔里的琥珀碎片猛地亮起来。萧云瑾抓住连接彼此的青铜锁链，指腹突然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那具干尸的脊椎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兰心"两个字。

"这是母亲的小名......"她喉咙发紧。锁链突然剧烈震颤，碎片组成的星斗阵列投射出无数光斑，在虚空中拼凑出炼魂室的轮廓。

九节虫从干尸眼眶里涌出来。它们在空气中爬行的轨迹形成血色阵法，每只虫背上的柳叶枪纹都亮得刺眼。萧云瑾看见年轻时的母亲被铁链绑在中央，虫群正从她的七窍往里钻。

"瑾儿...快走..."母亲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眼球已经透明化，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虫影。最粗的那条九节虫突然从她嘴里钻出来，虫腹上粘着半片琥珀色的魂魄。

萧云瑾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护心镜迸发的蓝光形成柳叶枪虚影，枪尖直指皇帝干尸的胸腔。就在要刺中的瞬间，星斗阵列突然扭曲变形，兰心残魂出现在两块碎片之间。

"每摧毁一块碎片，你就会忘记她的一种模样。"兰心的身体正在消散，东珠步摇融化的液体滴在萧云瑾手背上，"你确定要忘掉教自己握枪的手？忘掉替你挡箭的背？"

银簪在萧云瑾掌心剧烈震动。她看见记忆中母亲教枪法的场景正在褪色，那些熟悉的茧子与伤疤变成模糊的色块。皇帝干尸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缺失的小指断面射出金线，精准刺向护心镜裂缝。

"那就一起忘！"萧云瑾折断银簪。锋利的断面划过锁骨，带着血珠的碎片笔直飞向干尸胸腔。琥珀碎片炸开的刹那，她看见婴儿时期的自己躺在襁褓里，正抓着半截魂魄碎片往嘴里塞。

整个星斗阵列突然静止。所有铜镜碎片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年轻的母亲跪在密道里，把沾血的魂魄碎片塞进啼哭的婴儿口中。她颈间的红痣正在渗血，滴在婴儿眉心形成与萧云瑾如出一辙的护心镜纹路。

"原来我才是..."萧云瑾的质问卡在喉咙里。皇帝干尸突然抬起骷髅手，指骨轻轻抚过她开始琉璃化的脸颊。

"瑾儿。"干尸发出的赫然是母亲的声音，"你终于吃到最甜的那块魂魄了。"

萧云瑾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触到锁骨处正在结晶的皮肤。那些蓝色裂纹突然扭曲成母亲临终前的唇形，无声地对她重复着三个字："吃下去。"

皇帝干尸的指骨在她脸颊划出细碎冰晶。那些晶粒落进护心镜裂缝里，竟发出婴儿吮吸乳汁般的声响。萧云瑾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扯开衣领——她胸口护心镜纹路的正中央，嵌着半片与干尸胸腔里如出一辙的琥珀。

"当年喂你的不是蜜糖。"干尸喉咙里滚出母亲惯用的温柔语调，腐烂的声带却让每个字都带着血肉粘连的颤音，"是先帝用九节虫炼制的魂蛊。"

星斗阵列突然翻转。无数铜镜碎片化作锋利的冰锥，暴雨般刺向萧云瑾周身要穴。她本能地挥动柳叶枪虚影格挡，枪尖撞碎冰锥的瞬间，飞溅的冰渣竟在空气中凝成她三岁时的记忆画面：

母亲将银簪刺入自己颈间红痣，蘸着血在她眉心画符。鲜血渗入皮肤的刺痛感此刻突然在萧云瑾额前复苏，她踉跄着摸到一道正在渗血的崭新伤口。

"每道封印都连着我的魂魄。"干尸胸腔里的琥珀突然暴涨，照亮它脊椎骨上新增的刻痕——那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萧云瑾"三个字。九节虫从刻痕里钻出来，虫腹上粘着的正是她儿时被封印的记忆残片。

萧云瑾的银簪突然自发飞向干尸眉心。在簪尖即将刺入的刹那，她看清虫背上闪烁的纹路——那根本不是柳叶枪，而是缩小版的皇陵布局图，母亲遇害的炼魂室正好对应着北斗七星中摇光星的位置。

"现在明白为何教你用枪了？"干尸的骷髅手掌突然覆上她持枪的手，腐烂的皮肉簌簌掉落，"要破摇光阵眼，就得用被炼魂者血脉温养过的兵器。"它残缺的小指骨突然伸长，蘸着萧云瑾锁骨渗出的蓝血，在她枪尖画下与九节虫背纹一模一样的图案。

护心镜突然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萧云瑾看见镜中倒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正在融化的母亲残魂。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着镜面凝视她，瞳孔里映出的却是婴儿抓着魂魄碎片往嘴里塞的画面。

"瑾儿乖。"干尸和镜中残魂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和声，"再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