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锁龙纹

第三声真实钟鸣震得琉璃碎片簌簌坠落。萧云瑾盯着皇帝干尸缺失的小指，袖3中那截断骨突然发烫。太子咳出的金针在月光下颤动，排成的星图正与她锁骨钥匙纹渐渐重合。

"别动。"太子沾血的手突然扣住她后颈。他掌心烫得吓人，皮肤下柳枝纹路疯长，"这星图...是母亲...最后的..."

萧云瑾挣了一下没挣开。锁骨处传来灼烧感，星图最亮的北辰星正卡进钥匙齿痕。她突然看清太子涣散的瞳孔里映着十二年前的秋猎场景——少年太子被金丝刺穿后颈的瞬间，手中柳叶枪却仍死死抵住她坠马的悬崖边缘。

"为何要救我？"她声音发颤，"明知我是萧家..."

太子手指突然发力。星图完全没入锁骨的刹那，萧云瑾看见他嘴角溢出的不再是血，而是蓝莹莹的琉璃碎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母亲...往我心口...扎过一枪..."

镜像少女的金丝突然全部绷直。人皮面具从她额头裂开，露出柳夫人那双标志性的凤眼。萧云瑾的银簪脱手而出——簪尖与镜像少女手中的柳叶枪头相撞，迸出的火星在暗河水面拼出八个古篆。

"非双生..."太子念到一半突然弓起身子。他后背隆起诡异的弧度，仿佛有琉璃枝要破体而出，"...而为镜..."

暗河突然倒灌。血色符咒裹着星图冲向他们，萧云瑾本能地扑向太子。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她惊觉手掌已能透过他胸膛看见地面——太子的身体正在琉璃化。

"数清楚..."太子抓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染血的指尖在透明皮肤上划出沟壑，"三百声...真正的钟..."

第四声钟鸣从地底传来。皇帝干尸突然转向暗河裂口，空洞的眼窝对准水底某处。萧云瑾袖中断骨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她突然听见水底传来母亲常哼的战歌前调。

"阿瑾。"太子的手突然有了实体感，死死攥住她腕骨，"若现在毁锁龙井..."

萧云瑾反手握住他手腕。这个本该充满杀意的动作，却因触到他脉搏处细密的金针孔而发抖。她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你会怎样？"

太子笑了。这个笑让他嘴角琉璃碎屑簌簌掉落："记得秋猎时...那棵歪脖子树么？"他手指突然插入自己心口钥匙孔，挖出团蓝髓按在她掌心，"现在...该你看清..."

蓝髓在她掌心化成水镜。镜中十二岁的太子被金丝吊在树梢，而树下皇帝正将半截柳叶枪扎进另一个"太子"心口。萧云瑾突然明白为何太子的箭疤触感异常——那根本是两具身体共用的同一个伤口。

暗河战歌突然逼近。水面浮出的银簪尾端，赫然刻着与皇帝干尸心口一模一样的虎符缺口。太子身体已透明到能看见心脏处缠绕的青铜锁链，他嘴唇开合着说了最后三个字，却被第五声钟鸣震碎。

萧云瑾的泪砸在他透明的手背上。她突然发狠般扯开自己衣领，将锁骨钥匙纹按向暗河水面——那里倒映的北辰星位置，正是母亲战甲上缺失的护心镜形状。

萧云瑾的指尖陷入太子透明的胸膛，蓝髓在掌心凝成冰凉的漩涡。第五声钟鸣余震中，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与琉璃碎裂相似的脆响。暗河水面突然浮现母亲惯用的枪法起手式，那枚缺失护心镜形状的北辰星纹正在她锁骨处灼烧出焦糊味。

"三百声..."太子突然用琉璃化的手指掐住她手腕，皮肤接触处泛起青铜锈迹，"现在走还..."

镜像少女的柳叶枪尖突然刺入两人之间的地面。枪缨红穗炸开成十二道金线，每根都缠着半透明的婴儿脐带。萧云瑾看清枪杆上刻着与皇帝干尸如出一辙的齿痕——那是母亲总说"丢了"的旧枪。

暗河深处传来第六声钟鸣，水面战歌骤然变调成分娩时的惨叫。太子透明化的身体猛地抽搐，心口青铜锁链显现出被利器反复劈砍的凹痕。萧云瑾突然意识到，这些伤痕与她每日擦拭的家传宝刀完全吻合。

"母亲那晚不是去行刺..."她掰开太子掐着自己的手，发现他每根指骨都嵌着细小的柳叶镖，"是去..."

第七声钟鸣炸裂。皇帝干尸突然扑向暗河，缺失的小指处射出青铜锁链缠住萧云瑾脚踝。她袖中那截断骨自发飞向锁龙井裂口，在空中与另外四截拼成完整的虎符。太子用最后实体化的手掌拍向她后背，力道大得让她咳出血珠："数心跳！"

血珠坠入暗河的刹那，萧云瑾看见倒影里十二岁的自己正将柳叶枪扎进少年太子心口。而现实中的锁龙井深处，传来与当年完全相同的、枪头贯穿铠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