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地面上"埋骨地"三个朱砂字突然沸腾,数百根直立铜针同时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萧云瑾的裙被无形的力量扯向铜针阵列,丝帛撕裂声里,护甲内侧暗藏的兵符贴上了她渗血的指尖。
"娘娘小心!"兰心的声音扭曲变形,宫女七窍突然涌出黑血,染红了她耳垂上剩下的半截东珠耳坠。那枚残珠裂开的瞬间,三只蛊虫从她齿间激射而出,虫翼划破空气的轨迹竟与铜针阴影完全重合。
萧云瑾旋身避开,银簪在琉璃板上刮出刺目火花。火星溅落在铜针阵列中央,突然凝成父亲密信中反复描红的隘口图形——阴山山脉最脆弱的防御缺口。铜针仿佛受到召唤,齐刷刷转向西北方向,针尖在墙面投下的阴影连成蜿蜒的补给线。
兰心喉间发出非人的咯咯声,染血的指甲突然插入自己耳后穴位。"永昌七年..."她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黑血,"...腊月初七..."柳叶刀从她袖中滑落,刀尖在地面划出的痕迹正与补给线形成十字交汇。
铜针阵列突然集体暴起,针尖刺入兰心周身大穴。宫女的身体像提线木偶般直立起来,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太子印鉴的形状。萧云瑾的护甲突然发烫,内侧釉彩纹路在皮肤上烙出清晰的凤纹——这是合卺夜从毒酒杯刮下的证据。
"原来如此。"银簪尖端挑开护甲第三层暗格,家传兵符沾上她新鲜渗出的指尖血。血光顺着铜针阴影蔓延,所到之处,汉白玉墙面渐渐显现出完整的阴山布防图。兰心突然发出凄厉尖叫,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走的肿块。
蓝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宫女七窍喷出,火舌舔舐过的空气里浮现朱砂写就的诛杀令。萧云瑾瞳孔骤缩——那笔锋转折处特有的顿挫,分明是太子亲笔。火焰突然暴涨,将兰心吞没成焦黑人形,尸骸跪倒的姿势却端正得像在行礼。
珍珠帘残骸中传来细碎爆裂声。萧云瑾蹲下身,银簪拨开一粒裂开的东珠碎片,米粒大的铃舌结构正在珍珠内层高频震动。更多珍珠相继爆裂,数百个微型铃舌发出的声波让铜针阵列再次改变方位,针尖齐齐指向她咽喉。
护甲内侧的凤纹突然变得滚烫。萧云瑾扯下绉纱外裳浸入兰心血泊,布料吸饱鲜血后浮起的纹路,竟与墙面布防图上的暗道标记完全吻合。铜针震颤频率越来越急,珍珠碎片中的铃舌共振声已经让琉璃板出现蛛网状裂纹。
"四更天了。"窗外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报时,铜针阵列应声裂成两半。半数铜针突然调转方向,针尖对准了珍珠碎片中的铃舌。萧云瑾的银簪突然脱手飞出,簪头悬垂的珍珠精准击中琉璃板中央的凹陷处。
整面琉璃板应声翻转,背面蚀刻的北疆星空图。铜针在星图表面投下放射状阴影,交汇处渐渐凝成新的坐标——那正是父亲当年中伏的峡谷。兰心焦黑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只剩骨架的手指插入地面裂缝,从地底勾出一截缠着金线的铃舌。
萧云瑾的护甲突然发出清越鸣响。她低头看去,内侧釉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层暗刻的阴山隘口详图。铜针阵列彻底分裂成两派,半数追随着铃舌共振频率,半数则与护甲鸣响形成和声。
珍珠碎片突然集体浮空,在萧云瑾周身形成包围圈。每个碎片中的铃舌都伸展出细如发丝的金线,这些金线交织成网时,她看清了线头上刻着的微型凤纹——与皇后常戴的九凤钗如出一辙。
银簪不知何时已回到她手中。萧云瑾将簪尖刺入护甲剥落的釉彩缺口,家传兵符突然迸发刺目血光。光线穿透珍珠碎片组成的包围网,在墙面投射出双重叠影:一边是太子印鉴标记的埋伏点,另一边则是皇后凤钗指向的密道入口。
铜针阵列终于彻底崩溃。半数铜针被铃舌金线绞成碎片,另一半则深深扎入汉白玉地面,排列成父亲常用的箭阵队形。兰心焦黑的骨架突然坍塌,颅骨中滚出最后半颗东珠,珠体裂开时露出里面用血写着的小楷:子时三刻。
窗外传来四更二点的梆子声。萧云瑾扯下染血的绉纱裹住右手,握住那截从地底挖出的完整铃舌。金线突然全部绷直,珍珠碎片组成的包围网急速收缩,却在触及她护甲血光的瞬间凝固。
琉璃板背面的星空图开始自行移动,某个星座缓缓滑向太子印鉴标记的位置。萧云瑾的银簪突然自行飞向星座中央,簪头珍珠在星图上撞出细小的裂痕,裂缝中渗出的,是兰心尚未凝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