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第三巡,萧云瑾的绣鞋便碾碎了藏书阁窗棂投下的菱形月光。虎符在绉纱袖袋里突突跳动,烫得她腕间血脉跟着发颤。九尊鎏金壶在黑暗中摆出北斗阵型,壶嘴残留的朱砂酒液正顺着星宿连线缓缓蠕动。
"北斗主死..."她指尖刚触到《山河志》鎏金书脊,最近处的壶嘴突然"咔"地转朝西北。混着血丝的液体喷溅在青砖,瞬间勾勒出蜿蜒的北疆河套图形——正是父亲沙盘反复推演过的驻军要冲。
青铜灯树突然爆出灯花。太子执着的六角宫灯卡在月洞门雕花处,光影将他的轮廓切成碎片:"爱夜读《山河志》,可是思念岳丈了?"
萧云的指甲掐进书脊金。灯影里太子的靴正踩在酒液绘制的阴山隘口,靴尖金线绣的螭龙吞着朱砂,像在啜饮地图上的血河。
"殿下不也来查军报?"她翻动书页,桑皮纸簌簌声盖过虎符的震颤。半幅撕毁的《北疆布防图》夹在"永昌七年冬"的记载里,父亲批注的"风雪阻援"四字被血渍晕开成诡异的箭头。
鎏金壶阵突然齐声嗡鸣。太子袖中滑落的密函擦过灯焰,焦的边角露出"虎符"二字。萧云瑾腕间的灼热陡然,残缺虎符竟烫穿三层绉纱,"当"地落入酒液——缺口严丝合缝卡在河套图形上,酒液立刻沸腾着补全了缺失的驻军标记。
"看来这壶阵认主。"太子的宫灯照向地面,火光里浮现的批注日期正是合卺酒下毒那晚。他的靴底碾过酒液中的虎符投影:"岳丈的字迹,爱妃可还认得?"
萧云瑾突然掀翻青铜灯树。倾泻的灯油引燃帷幔,火舌卷着《山河志》扑向太子面门。在对方抬袖遮挡的刹那,她撕下图卷掷入火中——燃烧的羊皮纸上,父亲的血批与皇后凤印暗纹正重叠在阴山隘口。
"小心!"太子拽过她的广袖灭火,指尖却精准探向袖袋。萧云瑾就势撞翻两尊鎏金壶,滚烫酒液泼在太子前襟,蒸腾的朱砂雾中浮现出小字:【凤印验讫·永昌七年腊月初七】
藏书阁外传来禁军靴声。太子突然捏住她染血的指尖:"爱妃的指甲裂了。"他拇指抹过她虎口,将半片烧焦的图纸塞回她掌心——那残片上"皇后调令"四字正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鎏金壶阵的嗡鸣突然转为金戈之音。萧云瑾袖中虎符剧烈震颤,与太子腰间玉佩发出相同频率的共鸣。当禁军破门的巨响震落梁上积尘时,她看见太子的唇擦着自己耳垂开合,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四个字:
"凤印为凭。"太子唇齿间溢出的白雾凝成霜花,沾在她耳垂珍珠坠子上。萧云瑾后颈寒毛倒竖,那枚被火燎卷边的残片在掌心发烫——"皇后调令"四个字正烙进她掌纹里。禁军铁靴踏碎青砖的声响已到廊下,太子却突然用染着朱砂的拇指抚过她裂开的指甲,鲜血顺着鎏金护甲滴在两人交叠的袖口,在绉纱上晕出并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