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瑾的指尖在金簪红绳的微光下泛着青白。鎏金酒壶堆叠的迷宫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壶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暗红光线里蠕动,像被烫伤的蜈蚣。她突然蹲下身,虎符缺角的边缘正卡进某个壶底符文的凹陷处——严丝合缝。
"原来在这里。"青铜门内的湿气裹着这句话,在壶架间撞出细碎的回音。
深处传来金器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突然打翻了珠钗盒。萧云瑾反手将金簪插回发间,红光熄灭的刹那,最近处的三个鎏金壶突然自行转动,壶嘴齐齐指向西北方。她贴着壶架潜行,袖中如意簪的银尖划过硬木,留下断续的磷火般的荧光。
穿过第七个壶架时,八边形青铜台撞进视线。兰心背对着入口,东珠步摇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青灰。她手中丝帕正擦拭着中央鎏金壶的壶嘴,残留的酒液蒸腾起烟雾,在半空凝成萧云瑾熟悉的安神香形状——父亲书房里常年飘着的苦香。
"父亲的血契香。"萧云瑾的指甲掐进掌心。
兰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丝帕却仍匀速擦过壶身:"娘娘金安。这腌臜地界,仔细脏了您的绣鞋。"
青铜台边缘的星宿图突然亮起三颗暗红色星子,恰好对应北疆三处要塞的方位。萧云瑾看着兰心袖口露出的半截太子印纽,忽然笑了:"东宫的狗,连擦壶都要盖印?"
丝帕坠地。兰心转身时带翻了鎏金壶,酒液泼在青铜台刻痕里,竟顺着星图纹路自动。萧云瑾的瞳孔骤然收缩——地面酒液正勾勒出石室里见过的军阵图,连父亲名字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您不该来。"兰心的脚尖突然碾过酒阵边缘,太子印朝阵眼猛砸下去,"殿下说过——"
如意的银光截断话音。萧云瑾旋身踢飞即将落印的鎏金壶,壶身撞在石架上裂开细纹,渗出的不是酒,是诏书用的朱砂。兰心袖中寒光一闪,剪刃直取她。
"叮"的一声,金簪格住剪刃。萧云瑾就着相抵的力道将兰心压倒在青铜台上,虎符缺角划破自己手掌,血滴坠入酒阵的刹那,整个地面浮起腥红的蝇头小楷:
【血契载器:永昌七年鎏金壶】
【立契人:萧定北并北疆军】
【毁契者:太子印泥三度镇压可破】
兰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您真以为将军是病死的?"她的膝盖顶向萧云瑾腰侧,"看看壶嘴里面!"
碎裂的鎏金壶滚到台边,壶嘴内壁的朱砂写着"鸩"字。萧云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父亲临终时七窍渗出的黑血,与合卺酒里尝到的苦味在这一刻重叠。她掐着兰心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们用军宴酒器下毒?"
东珠步摇的坠子突然炸开,细如牛毛的银针朝她面门激射。萧云瑾偏头闪避的瞬间,兰心挣脱钳制,太子印重重盖向她的伤口。鲜血与印泥接触的刹那,地面所有血字突然沸腾化作锁链缠住兰心高举印章的手腕。
"蠢货。"萧云瑾看着在血链中挣扎的宫女,"三度镇压要间隔七日,你上次盖印是何时?"
兰心的嘴唇开始发紫,腕上血链越缠越紧:"娘娘...饶命..."她的脚尖突然勾起地上剪刃,朝萧云瑾后心飞射。
青铜台剧烈震动。萧云瑾侧身时,剪刃擦着她耳廓钉入后方壶架,整排鎏金壶倾倒的轰鸣中,地面朱砂线突然组成饕餮纹。她的血滴在饕餮左眼,石砖下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
"原来要萧氏加太子印。"她踩住兰心想要抽回的脚踝,"多谢你帮我凑齐条件。"
暗格弹开的声响惊飞了檐角铜铃。堆积如山的鎏金壶后方,墙面无声滑开半尺,露出黑檀木匣的一角。匣盖未合紧的缝隙里,漏出一线东珠特有的青灰光晕。
兰心突然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那是殿下要送给——"
如意簪贯穿她右肩,将人钉在青铜台上。萧云瑾走向暗格的脚步很轻,却在满地酒液里踏出清晰的血脚印。黑檀木匣表面的鸾鸟纹在触碰到的瞬间变得滚烫,匣中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
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是从甬道尽头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