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凝固成粘稠的浆状物,萧云瑾后撤时鞋跟碾碎了几块暗红色薄冰。迟缓的影子突然加速,抽刀姿势与二十年前皇后杀母的影像完美重叠——刀锋上缠绕的金线蛊群在黏液文字映照下泛着尸油光泽,每只蛊虫腹部都嵌着米粒大的东珠。
银簪刺入虎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破碎画面如毒蜂般涌入脑海:皇后用傀儡蛊复制的母亲正在东宫奉茶,珠钗上的红宝石滴着蜡泪;而母亲被七根金针钉在地窖铁链上,胸口贯穿伤里爬出的蛊虫正啃食银簪同源的封印纹路。
"叮——"
雪莲印鉴自动格挡的震响惊醒了恍惚。冰晶顺虎口伤口渗入血管,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蛛网状的青黑色纹路——那些游动的线条与墙上燃烧的北疆文字产生共鸣,最密集处竟组成缩小版的东宫布局图。
影子刀尖距心口三寸时,西北角的砖墙轰然炸裂。父亲佩刀裹挟着松香味的雪沫贯入,刀柄缠绕的襁褓布条与记忆里婴儿的包被完全一致。寒光闪过,影子持刀的右腕齐根而断,落地时却变成檀木绣绷。
"娘娘当心!"
兰心的尖叫从头顶裂缝漏下来。萧云瑾侧身避开地底突刺的锈剑,剑身刻着的北疆军令正在渗血:"持印者即主将"。绣绷上的并蒂莲突然开始自动补全,染血丝线在缎面上游走出"弑蛊"二字,最后一笔与银簪蜂鸣频率完全同步。
黏液文字突然集体爆燃。跳跃的火苗里,皇后正将婴儿小手按在染血的银簪末端——那分明是萧云瑾周岁时的场景。雪莲印鉴这时变得滚烫,冰晶融化后露出针尖大的孔洞,与簪头凹槽严丝合缝地对准了她心口。
"瑾儿看针!"
母亲的声音从绣绷里炸开。七根金针突然从银分裂射出,其中五根钉住她四肢关节,另外两根悬在眼球前半寸。剧痛中浮现的画面让她浑身痉挛——二十年前的雪夜,皇后用同样手法将金针刺入了母亲瞳孔。
佩刀突然横拍她后背。刀身映出的景象比剧痛更令人窒息:地窖深处还有九层封印,每层锁着个胸口插银簪的"母亲",最底层那个正在融化,露出与萧云瑾完全一致的面容。
"三刻到!"
更鼓声催动绣绷上的血字开始倒流。银簪不受控制地刺向印鉴孔洞,却在相触瞬间被父亲佩刀挑偏——刀锋擦出的火星点燃空中悬浮的黏液,火焰组成箭头发疯似地指向她左腕。血管里的青黑色纹路突然暴凸,在皮肤表面拼出北疆密文:"同脉相噬"。
影子残躯这时发出纸张撕裂的脆响。无数金线蛊从断面涌出,每只都叼着段记忆碎片:五岁的萧云瑾在皇后膝下学绣花,用的正是此刻地上的檀木绣;十五岁及笄礼上,皇后亲手为她簪上的东珠步摇里,藏着半只休眠的傀儡蛊。
雪莲印鉴突然自发旋转。孔洞里射出的血线缠住银簪,两者触迸发的冰晶在空气中凝成微型沙漏。上层的冰粒映着母亲被金针钉穿的惨状,下层的则显示皇后此刻正在偏殿,往茶盏滴入指尖血。
"接住!"
佩刀凌空劈开沙漏。冰晶混合物般砸落,每粒接触皮肤都带来撕裂般的记忆灌输:萧氏血脉根本不是封印守护者,而是二十年前北疆战役,皇后用战俘血肉培育的人形锁器。
银簪与印鉴最终强制嵌合时,整座地窖响起机关转动的轰鸣。萧云瑾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腕血管破开,青黑色纹路实体蛊虫扑向绷——却在接触血字前被更鼓声震碎。四分五裂的蛊尸在地面组成新密文:"子时焚心"。
偏殿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佩刀感应到什么似地剧烈震颤,刀身上渐渐显现出兰心被东珠步摇贯穿咽喉的画面。银簪这时开始反向分解,簪头吐出的金线正自动编织成缩小版的皇后冕服。
"原来如此......"
萧云瑾突然捏碎手腕暴凸的纹路。青黑色血液喷溅在绣绷上,将"弑蛊"二字染成紫红——这分明是母亲临终用特殊药剂写就,唯有萧氏血脉的毒血能激活真意。黏液文字突然集体转向,燃烧形成的箭头全部对准她太阳穴。
佩刀在这时插入地面。刀柄坠落的冰晶里,婴儿时期的萧云瑾正在吮吸染血的银簪,而皇后藏在镜后的右手捏着傀儡蛊母虫。绣绷上的血字开始第三次重组,这次的速度快得产生残影,最后定格时竟显出兰心的笔迹:"步摇有诈"。
地窖顶部落下几缕新鲜雪沫。萧云瑾抬头看见裂缝处垂下的金线,每根都吊着个蚕茧般的"母亲",最靠近的那个正在剥落脸皮,露出兰标志性的柳叶眉。银簪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簪身裂开的细缝里涌出二十年前封印的......
银簪尖啸声戛然而止的刹那,萧云瑾的耳膜被二十年前婴儿啼哭的幻听刺穿。那些从簪身裂缝涌出的根本不是蛊虫,而是凝结成冰晶的记忆碎片——皇后捏着傀儡蛊母虫的手指上,赫然戴着象征萧氏主母的翡翠扳指。
"原来您才是..."
她突然暴起攥住坠落的金线,蚕茧般悬挂的"母亲"们同时炸开。腐烂的丝绸里飞出无数银针,针尾缀着的北疆结绳文字正在燃烧:"以女祭阵"。父亲佩刀突然横转刀面,反射的雪光精准点燃所有结绳,焦臭味中浮现出皇后当年用翡翠扳指蘸血画阵的画面。
兰心垂发丝突然绷直。萧云瑾抬头看见裂缝外倒悬的侍女双眼——那对瞳孔里跳动着与东珠步摇相同的尸火。绣绷上的"弑蛊"血字突然暴起,紫红丝线毒蛇般缠住她左腕,将皮肤下游动的青黑色纹路硬生生扯出三寸。
"姑娘快松手!"
兰心尖叫从地窖入口传来,伴随瓷器碎裂的脆响。萧云瑾后颈突然触到冰凉的玉质触感,皇后贴在她耳边轻笑:"瑾儿可知,为何你周岁时要抓银簪?"雪莲印鉴在这时彻底融化,露出底部刻着的北疆密文——正是翡翠扳指内圈的铭文。
血管里被扯出的蛊虫纹路突然反卷。它们缠住银簪残片拼出微型阵图竟与墙上燃烧的黏液文字形成镜像。父亲佩刀发出龙吟般的震响,刀柄缠绕的襁褓布条寸寸断裂,每截断口都渗出婴儿初生时的胎血。
"三刻过!"
更鼓声震碎了所有悬浮的冰晶。萧云瑾在漫天晶屑中看清真相:皇后当年用她的胎血激活傀儡蛊,那些银针根本是蘸着脐带血炼制的。绣绷突然自发撕裂,染血的"弑蛊"二字化作活物钻进她左腕伤口,与青黑色纹路厮杀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偏殿方向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佩刀感应到什么似地突然插进地缝,刀身映出的景象让萧云瑾浑身血液冻结——兰心正用东珠步摇刺向自己咽喉,步摇尖端挑着半片翡翠扳指的内圈。
"母亲...原来我们..."
她捏碎最后一块记忆冰晶任其破掌心。鲜血滴入地缝的瞬间,九层封印同时亮起血色咒纹,最底层那个"母亲"彻底融化后露出的,是她婴儿时期戴着长生锁的虚影。银簪残片突然暴射向屋顶,钉住倒悬侍女额心的刹那,萧云瑾听见皇后在二十年前笑着说:
"好孩子,你才是为娘最完美的锁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