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妤眠抱着狐狸玩偶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消毒水的气味被晚风冲淡了些，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在地面上织出细碎的网。转过拐角时，她看见花园的花坛边坐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刚才在走廊里撞了她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裙摆沾着草屑，双腿蜷在胸前，下巴抵着膝盖。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线，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爬过的蚂蚁，一动不动，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遗弃的瓷娃娃。
夏妤眠放轻脚步走近，才发现女孩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花坛边缘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泥屑。刚才在走廊里哭闹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安静得可怕，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具小小的躯壳坐在那里。
“你的爸爸妈妈呢？”夏妤眠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女孩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抠泥土的动作。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她的影子压得越来越短，直到和花坛的阴影融在一起。夏妤眠注意到她病号服的袖口空荡荡的，才恍然想起护士说的“化疗”——原来那不是打闹时的莽撞，是被病痛磨掉力气后的失控。
“吵架”女孩简短的说了几个字，却冰冷刺骨，“爸爸不想给我治疗了，我妈妈不赞同，他们吵起来了，应该就快要离婚了吧。”
夏妤眠的指尖猛地收紧，狐狸玩偶的绒毛被攥得发皱。她看着女孩空荡荡的袖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只折断翅膀的蝴蝶，忽然想起孤儿院那个总躲在角落的陆晚柠——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用沉默筑起高墙，把所有委屈都藏在空洞的眼神里。
“我以前也觉得，被丢下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夏妤眠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透明的糖块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但后来发现，有人比你更害怕失去你。”
女孩终于缓缓转头，睫毛上的泪痕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焦点，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妈妈会哭，”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爸爸说，家里的钱只够再买三个月的药。”
夏妤眠把糖块塞进她冰凉的手心：“你叫什么名字？”
“余安念。”女孩低头盯着糖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边缘，“妈妈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平安长大，让大家都记住我。”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晚霞渐渐褪成灰紫色。夏妤眠脱下裴郁倾披给她的外套，轻轻裹在念念肩上。外套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青草气息，让女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你看那些蚂蚁。”夏妤眠忽然指向花坛，几只蚂蚁正齐心协力拖着片比身体大几倍的花瓣，“它们那么小，却从来没放弃过。”
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它们……不会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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