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间仿佛回到另外一处……

陈锐用牙齿扯开直升机安全带时，金属腥味充满了口腔。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机械结构，肘关节处裸露的液压杆反射着冰冷的光。驾驶舱内，所有电子设备都处于瘫痪状态——这是"火凤燎原"的代价。

"还能飞吗？"他朝后舱吼道。

赵衡的回应被引擎启动的轰鸣淹没。老舰长不知用什么方法重启了这架老式直升机的机械传动系统，旋翼开始缓慢旋转。没有电子点火，没有计算机辅助——纯粹靠机械联动产生的动力。

"三十年代的老古董！"赵衡拖着半瘫痪的身体爬进副驾驶座，将一组电缆插进自己胸口的金属接口，"没有电子战系统，反而成了优势！"

陈锐抓住操纵杆的瞬间，右臂的机械结构与控制台完美嵌合。某种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这架直升机曾被改装过，机腹藏着非制式武器舱。

舷窗外，剩下的三个量子浮标已经重新校准完毕。它们呈三角阵型悬浮在五百米空中，表面流转的数据纹路变成了警告般的红色。陈锐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抓紧了！"他猛地拉升起飞。

直升机像醉汉般摇晃着升空。几乎同时，一道蓝色光束擦过尾翼，铝合金外壳瞬间结晶化。陈锐本能地翻滚规避，失去平衡的直升机打着转下坠，在即将触海前才勉强拉平。

"机炮还能用吗？"陈锐在剧烈颠簸中喊道。

赵衡扯开仪表盘下方的面板，露出机械瞄准具："只有手动模式！弹药是...老天，这是EMP弹？"

陈锐瞥了一眼。确实是电磁脉冲弹，但型号古老得像是博物馆藏品。这种没有制导系统的弹药在量子浮标面前就像用弓箭射战斗机——除非...

"爬升！"他突然改变策略，"带我到它们正下方！"

直升机咆哮着冲向铅灰色云层。量子浮标立刻追击，它们移动时会在空中留下淡蓝色的离子轨迹，像三把死神镰刀划破天空。陈锐的右臂突然自动调整了操纵杆灵敏度，机械手指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精度进行微操。

"准备射击！"他猛地将直升机倒扣过来。

世界在驾驶舱内上下颠倒。赵衡用双腿固定身体，手动旋转机炮角度。量子浮标正好从下方掠过，距离不足两百米——对空战而言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开火！"

老式机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三发EMP弹呈品字形射出，在量子浮标周围炸开。没有火光，只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电磁波纹扩散开来。两个浮标立刻产生了防御性力场，但第三个似乎出现了延迟。

就是现在！

陈锐的右臂突然伸出十条金属丝，刺入控制台深处。剧痛如高压电般窜上脊髓，但他咬牙忍住。某种程序被激活了，直升机外部的伪装板突然脱落，露出下面蜂窝状的发射装置。

"你什么时候装了相位干扰器？"赵衡瞪大眼睛。

"不是我装的。"陈锐按下发射钮，"是我父亲。"

十二道扭曲的蓝光从蜂窝装置射出，在云层中交织成网。被EMP弹影响的量子浮标正好位于网中央，它的防御力场突然失效，外壳上出现锈蚀斑点。

"量子纠缠效应！"赵衡恍然大悟，"攻击一个，其他都会——"

剩下两个浮标果然同时震颤起来。它们表面的数据纹路出现短暂紊乱，这正是陈锐等待的时机。他猛推操纵杆，直升机像愤怒的马蜂般冲向最近的那个浮标。

"赵舰长！手动释放备用EMP弹！"

老人扑向紧急武器闸。就在直升机与浮标即将相撞的瞬间，六枚EMP弹呈扇形射出，在极近距离开花。电磁风暴席卷了整个空域，陈锐感到右臂的机械部件变得滚烫。

被直接命中的量子浮标像坏掉的灯泡般闪烁几下，然后彻底暗淡。它坠向海面时，另外两个浮标也出现了异常——一个开始无序旋转，另一个则不断改变形状，仿佛失去了稳定的量子态。

"成功了？"赵衡擦去嘴角的血迹。

陈锐刚要回答，警报声突然响彻驾驶舱——如果这种完全没有电子设备的直升机能有警报的话。声音来自他的右臂，金属表面浮现出全息警告：【量子共振检测：高能反应】。

"规避！"他本能地猛拉操纵杆。

太迟了。剩下的两个浮标突然合并成一个更大的球体，表面裂开无数细缝，露出里面旋转的蓝色核心。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离子束射出，直接命中直升机尾部。

世界在陈锐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他看见铝合金外壳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变形，看见赵衡被冲击波推向舱壁，老舰长的机械义肢在空中分解成零件。最可怕的是，他看见自己的右臂正在解体——金属部件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闪着蓝光的有机组织。

直升机打着旋下坠。陈锐拼命控制操纵杆，但尾翼已经完全结晶化。高度计——那个古老的机械指针式仪表——显示他们正在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坠向海面。

"深度计显示水下有大型结构！"赵衡突然指向另一个仪表，"是'深蓝之心'！"

陈锐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计划。他看向自己正在解体的右臂——那些蓝光组织正以特定频率脉动，与海底设施的量子信号完全同步。

"赵舰长，相信我吗？"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扯开胸前制服，露出那个与陈锐右手同源的金属装置："下命令吧，指挥官。"

直升机坠海前的最后十秒，陈锐做了三件事：将右臂直接插入控制台核心、用牙齿启动紧急求救信标、对赵衡喊出一个坐标。

冰冷的海水涌入驾驶舱时，陈锐感到某种奇异的变化——他的右臂不再疼痛，反而与周围的海水产生了某种共振。更不可思议的是，正在坠落的量子浮标突然改变了轨迹，像被无形之手牵引着向他们冲来。

"记住！"赵衡在海水淹没头顶前吼道，"真正的攻击来自——"

水下爆炸打断了老舰长的话。量子浮标撞击海面产生的不是水花，而是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陷。陈锐感到胸腔被巨大的压力挤压，耳膜几乎要破裂。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看见海底升起一团蓝光——那不是"深蓝之心"设施，而是某种更大、更古老的东西。

蓝光中，十二个已经"被摧毁"的量子浮标重新出现，排列成完美的几何图形。它们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浮现。尽管水压使视线扭曲，陈锐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

"父...亲...？"

人形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指向远方。陈锐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海平线上，另外十一道蓝光正在同步亮起。

世界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陈锐感到自己被某种力量托起，向着海面飞速上升。他的右臂现在完全变成了发光体，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量子能量。

当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同时响起：

【锈蚀之子已觉醒】

【最终协议执行倒计时：00: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