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眼看着他依偎进别人怀里谈笑风生,那画面成了烙在严浩翔心头的滚烫生铁,嗤嗤作响,灼穿了他所有名为“等待”和“尊重”的理智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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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霖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缝隙。惨白的城市霓虹和远处江面上船只的零星灯火,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在光滑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室内昂贵家具的模糊轮廓。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复古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只勉强照亮桌面一角,更多的空间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严浩翔就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内的一切。他身上还穿着白天谈判时那套挺括的黑色西装,但领带早已被扯松,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指尖夹着的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飘起一缕细细的、扭曲的青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光洁如冰的地板上,摔得粉碎。他像是被这微小的声音惊动,极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是暗的,但里面存储的东西,却在他脑子里反复燃烧、炸开——一张张偷拍的照片,一段段模糊却刺眼的视频。
照片里,贺峻霖和那个叫贺桉的男人,几乎形影不离。餐厅里,贺峻霖微微侧头,听贺桉说话,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车里,贺桉倾身过去,像是要帮他系安全带,距离近得暧昧;酒吧昏惑的光线下,贺峻霖苍白着脸靠在卡座,贺桉的手臂就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姿态是全然占有的保护,甚至……有一张照片里,贺峻霖的手,被贺桉紧紧握在掌心。
还有视频里,贺峻霖对着旁人,用那种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冰冷疏离的语气,清晰地说:“贺桉。我的人。”
“我的人。”
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钢针,从耳朵里狠狠扎进去,钉穿了他的颅骨,在他的大脑里疯狂搅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物理性的绞痛,痛得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左胸。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砂纸在摩擦肺泡。
他不是没想过贺峻霖这三年会有变化,会恨他,会不想见他。他甚至做好了用一辈子去弥补、去等待的准备。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贺峻霖看着贺桉的眼神……即使隔着偷拍的镜头,即使那眼神里大部分是平静和淡漠,但严浩翔太了解贺峻霖了,他能看出那平静下细微的……依赖?容许?
他怎么能容许别人那样碰他?那样近距离地待在他身边?用那种……亲密的姿态?
那个位置,那个距离,那些触碰……本来都应该是他的!是他严浩翔的!
嫉妒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伴随着汹涌而上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贺峻霖的身体……照片和视频里,他瘦得太多了,脸色白得不正常,即使在酒吧那种暖调灯光下,也透着一股虚弱的青气。他记得贺峻霖晕倒被送进医院的消息(虽然具体病情被瞒得死死的),记得车库监控里他毫无生气倒下的身影……现在他又这样不顾身体,带着那个贺桉出入各种场合,演戏给谁看?
他是在糟蹋自己给谁看?!为了那个贺桉?还是为了……彻底摆脱过去,包括他严浩翔?
这个念头让严浩翔眼前一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不,不可能。贺峻霖是他的,从他第一眼在花店外看到那个摆弄着白玫瑰、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男孩开始,就注定是他的。是他弄丢了他,现在,他必须把他找回来。
什么尊重他的选择?什么给他时间?
他看着那些照片里贺峻霖强撑的平静和掩不住的病态,只觉得那些想法可笑至极!他再等下去,贺峻霖会不会真的把自己搞死?会不会真的……让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贺桉,彻底取代他的位置?
不行。
绝对不行。
没有贺峻霖,这三年他已经活得不像个人了,每天靠着恨意和回忆吊着一口气。如果贺峻霖真的彻底属于别人,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严浩翔觉得自己会疯,会毁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缓缓直起身,按在胸口的手却没有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昂贵的西装面料里。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正常的明亮,而是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执拗到极致的幽光。那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失而复得的恐惧、被背叛(即使是他自以为的)的刺痛,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这样远远看着,看着他涉险,看着他憔悴,看着他……对着别人笑(哪怕那笑是假的)。
他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严浩翔猛地转过身,将那几乎要捏碎的平板电脑“砰”地一声扔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屏幕被震亮了一瞬,上面依然是贺峻霖和贺桉并肩而行的定格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按通了助理的专线。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那头传来凌遥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严总?
严浩翔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昏黄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台灯光勾勒出冷硬甚至有些狰狞的轮廓。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粗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话筒:
凌遥,过来。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那疯狂的光芒更盛。
有个计划,我要你立刻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