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婚礼

他亲手为别人圆满的童话，每一帧都倒映着他自己支离破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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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的《婚礼进行曲》在穹顶高耸的礼堂内悠扬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香槟的馥郁芬芳。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绚丽的光斑，如同上帝洒下的一把碎钻，恰到好处地落在新娘雪玲玲曳地的洁白头纱和幸福含笑的眉眼间。

她挽着俞先生的手臂，一步一步，踏着铺满花瓣的红毯，走向礼坛。每一步都轻盈、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俞先生侧头看她，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那是一种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珍视与狂喜。

严浩翔坐在宾客席的首排，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愈发清冷疏离。他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面容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演出。只有搭在膝上、微微蜷缩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这场婚礼极尽奢华与用心，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俞先生对雪玲玲的重视。他知道，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源于俞先生对他的感激，以及一种微妙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心理——证明他俞某人如今已有能力给予雪玲玲最好的一切，证明他严浩翔当年的“投资”没有错付。

祝福是衷心的。严浩翔的确希望他们好。在这场充斥着利益交换与虚假面具的豪门游戏中，能亲眼见证一段真心得以厮守的感情，近乎是一个奇迹。他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鲜少的、近乎真实的浅淡笑意，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掌声如潮水般包围着那对新人，他们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深情的誓言，为彼此戴上象征永恒的钻戒。当俞先生掀起雪玲玲的头纱，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吻上她的唇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幸福的气泡几乎具象化地萦绕在他们周围，炫目得让人眼眶发酸。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褪色，仿佛时光倒流，被强行拖入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幻梦之中。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骤变，或许……或许他也会牵着贺峻霖的手，站在这样一个被祝福包围的礼堂里。他的霖霖，穿上西装一定很好看，清瘦却挺拔，像一株小白杨。他可能会紧张，睫毛颤抖着，白皙的耳垂会变得通红，但看着自己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亮得惊人。

他们或许不会选择如此盛大奢华的场面，贺峻霖更喜欢温馨私密的小型仪式，邀请几个真正的朋友就好。礼堂里摆满他亲手挑选、包扎的鲜花，最好是白玫瑰，配以翠绿的尤加利叶，清新又圣洁。他会紧张得可能念誓词都会磕巴，而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在他嗔怪的目光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替他说完剩下的承诺。

交换的戒指可能不需要多大克拉，简单素净的铂金环就好，内圈刻上彼此名字的缩写。在亲友的起哄声中，他会低头，吻住他的花店小老板，尝到他唇上或许沾着的淡淡花香……

那幻想中的温度如此真实，几乎灼痛了他的皮肤。

雪玲玲翔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他从那片虚幻的温暖中猛地拽回。眼前的炫光散去，重新聚焦，看到的依然是雪玲玲美丽幸福的脸庞，只是此刻她已站在他面前，手中端着香槟杯，俞先生站在她身侧，同样面带感激的笑容。

严浩翔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眼底那片刻的恍惚与柔软被迅速封冻，恢复成一贯的沉稳淡漠。他站起身，端起侍者适时递来的酒杯，身姿依旧无可挑剔。

严浩翔恭喜。

他举杯，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雪玲玲翔哥，真的非常感谢你。

雪玲玲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泪光，她看了看身旁的丈夫，又看向严浩翔，

雪玲玲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有今天。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给予他们的，远不止是离婚的自由那么简单。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是严浩翔提供了资金、人脉，甚至暗中为俞先生扫清了事业上几乎不可能逾越的障碍，才让俞先生能在短短三年内迅速积累起足以匹配雪家、并获得她家族认可的财富与地位。

俞先生也郑重地点头，他的感激更为深沉：

其他角色[俞先生]严总，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俞某人的地方，定义不容辞。

他深知，严浩翔的帮助并非毫无代价，但他们得到的，远远超出了任何代价。

严浩翔微微晃动着杯中的金色液体，气泡细碎地上升、破灭。他看着眼前这对终于修成正果的恋人，他们的感激发自肺腑，他们的幸福真实可触。这很好。这原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他对这场交易性的婚姻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善意。

严浩翔不必客气。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浩翔你们值得。

短暂的沉默。雪玲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看着严浩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片寂寥的海。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雪玲玲翔哥，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严浩翔的目光掠过他们，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哪里都没看。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严浩翔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一片羽毛落入无声的雪地，

严浩翔我和贺峻霖……已经走散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平静，没有抱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却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雪玲玲和俞先生紧紧交握的手上，那两枚戒指依旧闪亮。

严浩翔所以

他举起酒杯，将杯中那点象征喜庆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带起一片熟悉的麻木

严浩翔能看见有人没有走散，挺好。

他不想让别人走散。

尤其是，在他亲手弄丢了他的月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