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错

谢照衡在血泊里数到第七声铃响时，终于看清那截缠着金铃的脚踝。

玄铁链破窗而入的瞬间，他正对着满室铜矿账册揉眉心。烛火被劲风扑得东倒西歪，账页间突然腾起数十枚淬毒银针——是户部侍郎临死前在墨汁里埋的杀招。

谢照衡旋身踢翻紫檀案几，毒针钉进木纹的声响像骤雨打芭蕉。第二波铁链已缠上他手腕，暗处传来金铁交鸣的冷笑："谢御史查了不该查的..."

寒光劈面刹那，忽有清越铃声破开血腥。谢照衡后仰时瞥见窗外翻进道黑影，绣着金线的衣摆扫过铁链，叮当声中竟将玄铁绞成齑粉。

"监察御史原来这般羸弱？"来人反手甩出段红绸缠住他腰身，谢照衡被拽得撞进个带着沉水香气的怀抱。垂落的发丝间，他看见对方脚踝金铃刻着熟悉的蟠龙纹——正是失踪官银上的印记。

杀手铁面应声而裂，露出布满蚀文的脸。谢照衡趁机将朱砂笔扎进其咽喉，温热血珠溅上容烬眼尾，像雪地里绽开红梅。

"好俊的身手。"容烬扣住他欲取金铃的手，指尖抚过腕间旧疤，"这道三寸长的刀伤，是五年前在沧州为护赈灾粮落下的？"

谢照衡猛然抽手，却将对方衣襟扯开半寸。月光漏进来时，他看见容烬心口蜿蜒的伤疤——那形状竟与自己书房暗格里的断剑完全契合。

更鼓恰在此时敲响，容烬突然闷哼着跪地。谢照衡这才发现他脊背扎着半截蚀文针，漆黑纹路正沿经脉疯长。怀中人仰头咬住他玉佩穗子，喘息间吐出滚烫的讥讽："你们谢家造的孽…倒是报应在我…"

话音未落，整座驿馆突然地动山摇。谢照衡抱起人冲出房门时，见院中古槐正在月色下蜕皮，树芯露出森森青铜。树冠间飘落半幅残破风筝，画着与他别无二致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