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的阴影在李慕婉脚下流淌,像一泓凝固的墨。女孩在她怀里扭动,脖颈处的星痕泛着不祥的蓝光,将竹节照出细密的血管纹路。远处传来纸鹤振翅的声响,七长老的探查术正在禁制外围逡巡。
"别动。"她按住女孩乱抓的小手,指腹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竹叶突然集体转向露出地面被落叶掩盖的沟——那些蜿蜒的刻痕组成残缺的星图,正与倾天印底部的纹路遥相呼应。
女孩猛地挣脱怀抱。赤足踩上星轨刻痕的刹那,整片紫竹林响起细碎的嗡鸣。李慕婉扑过去时,青铜小印从她袖中自行飞出,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
"回来!"
竹叶簌簌坠落,在距离地面三尺处凝成静止的漩涡。女孩站在星图中央,发丝无风自动,每根头发末端都缀着冰晶。倾天印悬停在她头顶,青铜纹路里渗出金红色的光雾,与地面星轨完美嵌合成完整的二十八宿图。
王林留下的防护符突然从李慕婉袖口燃起。火苗舔舐过的地方,紫竹根系暴露出晶莹的脉络,像千万条发光的地下河。她伸手去抓漂浮的小印,指尖触及青铜表面,整片竹林突然上下颠倒——
风雪灌满视野。黑衣修士的剑锋刺穿妇人胸膛时,血珠在窗棂上溅出六芒星图案。倾天印在虚空中剧烈震颤,将记忆碎片撕扯得更清晰:有人弯腰拾起染血的玉佩,腰牌上"清虚"二字被月光照得惨白。
"星陨阁的遗孤?"七长老的声音突然刺入幻境。三只纸鹤穿透禁制裂缝,其中一只的翅膀上粘着正在融化的冰晶,"难怪试心阶会..."
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李慕婉看见女孩正被星轨蓝光托起。紫竹根系缠绕成囚笼,却在接近星痕时迅速炭化。她攥住灼热的倾天印朝地面砸去,青铜与石轨相撞迸发的冲击波,将七长老的纸鹤绞成漫天纷扬的碎屑。
竹叶暴雨里浮现新的画面:星空战场上,清虚宗修士正在剥离星陨阁弟子眉心的光点。那些萤火虫般的精魄被按进令牌时,李慕婉掌心的倾天印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啸叫。
"三百年前的血债。"紫竹精魄的声音从根系传来,带着陈年积雪的寒意,"星轨大阵本该接引陨星之力,他们却用来抽魂炼器。"
女孩的尖叫划破幻境。星痕蓝光暴涨,将方圆十丈的紫竹染成透明的水晶柱。李慕婉扑过去抱住她翻滚的身体,发现那些蓝光正在自己手臂上复制出相同的纹路——倾天印的青铜棱角不知何时已割破她的掌心,血珠滴在星轨上,化作跳动的赤金色火苗。
禁制裂缝外传来罗盘指针的疯狂转动声。七长老的白须被劲风吹得笔直,他手中展开的卷轴上,正浮现李慕婉催动倾天印的身影。
"原来是你带着星陨阁的钥匙。"老人指尖凝聚的墨汁突然冻结成冰锥,"王林知道自己在庇护什么吗?"
紫竹精魄的根须突然刺入卷轴。墨迹晕染开的刹那,李慕婉看见王林的剑穗玉珠里闪过星空图案——与三百年前清虚宗修士腰间悬挂的令牌如出一辙。
女孩在她怀里抽搐,星痕蓝光正在竹叶上投射出最后一段记忆:星空战场边缘,年轻修士将染血的令牌按进自己胸膛。那张与王林有七分相似的脸抬起时,倾天印突然挣脱李慕婉的控制,朝幻象中的令牌疾射而去。
现实中的禁制轰然崩塌。七长老的冰锥离她咽喉只剩三寸时,整片紫竹林突然集体倒伏。无数竹根破土而出,缠绕成密不透风的茧房。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划过李慕婉眼皮,紫竹精的声音贴着耳廓游走:
"看清楚了,当年剖开星陨阁主胸膛的剑——"
裂缝中漏进的月光照亮一截剑穗。玉珠在丝绳末端摇晃,里面浮动的黑影渐渐凝成清虚宗令牌的轮廓。李慕婉握紧自动飞回的倾天印,表面新出现的裂痕里,渗出了与星痕完全一致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