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飞舟刺破云层的瞬间,李慕婉的膝盖重重磕在青铜甲板上。怀中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云絮如破碎的棉絮从船舷两侧掠过,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抓紧帆索。"王林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他站在船首掐诀,青衫被气流掀起如展翅的鹤翼。飞舟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李慕婉的背部狠狠撞上桅杆,眼角瞥见三名紫衣修士御剑追来的残影。
女孩的惊叫淹没在云海翻腾的轰鸣中。李慕婉单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抓住垂落的缆绳。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旧伤,血珠刚渗出来就被狂风扯成细线。飞舟猛地拔高,她看见下方追兵突然如撞上无形墙壁,最前头的修士甚至被反震得跌落飞剑。
"玄天宗的云障。"王林指尖星芒未散,"坐稳。"
甲板突然恢复水平,李慕婉踉跄着跪倒在地。怀里的女孩好奇地伸手去抓飘过的云丝,指尖穿过雾气时,那些水汽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王林的目光在女孩脖颈处停留片刻——那里有淡蓝色的星痕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试炼广场的晨钟敲到第七下时,飞舟降落在悬浮山台。七十二级青玉阶从云海中笔直升起,每级台阶边缘都刻着暗金色的符文。李慕婉刚踏上第一级,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冷哼。石台四周或站或坐着近百名修士,法衣上的宗门徽记在阳光下闪着不同色泽的光。
"带着凡人登试心阶?"紫阳门队列里传出嗤笑,"玄天宗何时成了慈善堂?"
王林解下腰间玉佩按在阶前石碑上。玉碑亮起的瞬间,三道金色锁链从虚空浮现,将最说闲话的紫阳弟子捆得结结实实。锁链绞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名弟子脸色发青,法衣上绣的烈日纹章竟开始褪色。
"聒噪。"王林甚至没看那人一眼,"开始吧。"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二级台阶。玉阶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她的靴底像是踩进了粘稠的胶质里。怀中的女孩突然剧烈颤抖,脖颈星痕迸发出刺目蓝光。第三级台阶上浮现出燃烧的茅屋虚影,热浪灼得李慕婉脸颊生疼。
"别看。"她想捂住女孩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穿过幻象中挥舞的屠刀。黑衣修士的狞笑近在咫尺,剑锋挑起妇人头颅时溅出的血珠,有几滴真实地落在了她手背上。
王林的传音如冰锥刺入耳膜:"幻象照见记忆最深处的恐惧。"
李慕婉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铁锈味在口腔扩散的同时,她猛然发力跨上第四级台阶。这次浮现的是从未见过的场景:星空崩塌的战场上,与倾天印同源的青铜巨印正在分崩离析。有个背影在漫天流星中转身,银灰色的眸子里映出她惊骇的脸。
"继续走。"王林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第三十六阶才是真正的试炼。"
当李慕婉踏上第三十六级台阶时,青玉突然转为血红色。阶面渗出粘稠的血珠,这些血珠自动聚合成动态画面——黑衣修士的剑锋距离女孩母亲咽喉只剩三寸,而阴影里擦拭玉佩的清虚宗长老,腰间悬挂的正是刻有"执法"二字的玉牌。
"不要!"女孩突然在她怀里挣扎尖叫。倾天印爆发的金光将幻象撕开裂缝,李慕婉趁机冲上第三十七阶。这次浮现的是王林持剑指向她心口的画面,剑尖距离皮肤仅剩半寸时,她看清剑身上刻着的"诛魔"二字。
石台四周响起惊呼。李慕婉这才发现,自己每登一级,玉阶就会在脚下延伸出新的分支。有些分支上站着模糊人影,其中一条分支尽头,赫然是怀抱女孩的另一个自己正在被金光吞噬。
"问心阵照见所有可能性。"王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左侧三步远的虚空中,"选你认为真实的路。"
李慕婉闭眼感受怀中女孩的体温。当她再次睁眼时,毫不犹豫踏上了最陡峭的那条分支。玉阶剧烈震颤,无数金色符文从虚空浮现,组成锁链缠住她的脚踝。倾天印突然变得滚烫,掌心的灼痛直窜天灵盖。
"破!"她将仙器重重按阶面上。
裂纹以掌心为圆心急速蔓延,整条玉阶分支轰然崩塌。下坠的瞬间,李慕婉看见七十二级主阶尽头迸发出霞光,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成残月绕星的图案。怀里的女孩突然挣脱束缚,小手抓住一缕霞光轻轻一扯——
主峰方向传来古老钟鸣。王林接住坠落的李慕婉时,发现她掌心的倾天印正在与玄天宗徽记共鸣。悬浮山台四周,所有修士的佩剑都在鞘中发出不安的震颤。紫阳门长老手中的茶盏突然炸裂,滚烫的茶水在青玉地面泼出诡异的轨迹,像极了星空崩塌战场上那些流星坠落的弧线。
"三十年来第一个引发古钟自鸣的试炼者。"白须长老的声音在颤抖,"宗主恐怕要提前出关了。"
王林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李慕婉。女孩正用沾满霞光的手指,在她眉心画着残缺的星图。当最后一笔完成时,主峰方向又传来三声钟响,这次声浪震得云海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悬浮山台边缘,某个始终沉默的玄天宗弟子突然捏碎传讯玉简,碎片中飘出的黑雾在空中组成"速报"二字,转眼被山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