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甜，林小满举着融化得不成形状的草莓冰淇淋，在实验楼走廊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她发梢还滴着雨珠，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角，却在看见那扇半开的实验室门时，忽然放慢了脚步。

玻璃门内，裴沉正背对着她摘白大褂。挺括的衬衫勾勒出窄瘦的肩线，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满忽然想起上周帮他整理实验报告时，指尖不小心扫过他腕间的疤痕——他说是大二时做焰色反应实验，为了护她碰翻的酒精灯留下的。

“裴教授！”

她的声音混着喘息，惊得男人转身时带翻了桌上的烧杯。玻璃器皿在台面上滚了两圈，小满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鼻尖撞上他胸前的纽扣。雪松香混着若有似无的咖啡味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踩住了他半只牛津鞋，鞋面沾着她鞋底的奶茶渍。

“没带伞？”裴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润，却在低头时皱起眉。小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举着的冰淇淋已经融化成粉色的水，正沿着蛋筒边缘往下滴，在他干净的白大褂上洇出小块污渍。

她慌忙后退半步，却被他伸手按住肩膀。“先擦干净。”他抽出纸巾盒里的湿巾，在她面前蹲下身。小满的脸“腾”地烧起来，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握住自己的脚踝，轻轻抬起，用湿巾擦拭她鞋底的污渍。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光，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那个……”小满喉咙发紧，“楼下新开的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我、我买了杨枝甘露……”

裴沉抬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弧度她再熟悉不过——每次她在实验室闯祸，他都是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三年前她刚进实验室时还是个笨手笨脚的本科生，把他养的多肉浇死了三盆，最后他无奈地把最金贵的玉露搬到自己办公桌上，却在她生日时送了盆好养活的仙人掌，附卡片写着：“据说它能在沙漠存活，或许也能适应林同学的照料。”

“顺路。”他直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小满知道他的“顺路”从来不是字面意思——上周她随口提了句想吃学校后门的糖炒栗子，他绕了三公里路买来放在她工位上，却说是“刚好路过”。

伞面彻底倾向她这边，裴沉的右肩浸在雨里，白衬衫渐渐透出肤色。小满数着他衬衫上的纽扣，第七颗纽扣处还留着她去年帮他缝补的针脚——当时他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她趴在桌上打盹，醒来时看见他袖口裂开道口子，鬼使神差地翻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

“冷吗？”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小满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抱着手臂发抖，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凉丝丝的。下一秒，她忽然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裴沉用没打伞的那只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伞骨在头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裴教授！”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实验室里的节拍器，规律得让人心安。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中：“叫我裴沉。”

这是他第一次让她直呼名字。小满想起刚进实验室时，她总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连“裴教授”都喊得磕磕巴巴。有次她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困得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她披上外套，睁眼时对上他温和的目光：“累了就去休息，数据我来处理。”那时她才发现，他摘下眼镜的样子格外温柔，眼角微微下垂，像只慵懒的猫。

奶茶店的队伍排得很长，小满缩在伞下，看着裴沉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队伍前方的价目表，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得像座桥。她忽然想起昨天在他办公桌上看见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那天她第一次以新生代表的身份参加学术讲座，结束后在礼堂门口遇见他，他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说是“朋友临时有事”，最后两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完了那场她全程犯困的文艺片。

“想喝什么？”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满抬头，发现已经轮到他们点单。柜台后的小妹看着他们湿漉漉的样子，笑着说：“第二杯半价哦，情侣款还有额外赠品。”

小满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正要开口否认，却听见裴沉淡声说：“那就两杯杨枝甘露，情侣款。”

赠品是一对钥匙扣，上面分别印着“奶”和“茶”两个字。小满攥着钥匙扣，感觉掌心都在发烫。裴沉接过奶茶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听见他轻笑一声：“看来不买不行。”

雨停了，月光给街道镀上一层银边。小满走在裴沉身侧，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啊晃。路过便利店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橱窗里映出她的倒影，头发半干不湿地翘着，脸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忽然间，她想起刚才在奶茶店，裴沉接过吸管时，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那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口，痒得她差点把奶茶洒出来。

“给你。”裴沉回来时手里多了包橘子味硬糖，剥开一颗塞进她掌心，“看你总吃甜食，牙该坏了。”

糖块在舌尖化开，酸甜的滋味混着奶茶的香甜。小满忽然想起实验室的冰箱里，永远备着她爱吃的草莓果冻——那是他每次去市区开会都会捎带的，理由是“顺路”。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吃糖的样子，眼底含着笑，像在观察某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其实……”她鼓起勇气，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公式——那是他们共同发表的第一篇论文里的核心公式。裴沉接过笔，指腹摩挲着刻痕，忽然低笑出声：“原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他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知道我每次‘顺路’，都是为了见你。”

风卷起小满的发丝，她看见裴沉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垂。远处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想起实验室草稿纸背面的字，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底的温柔，想起那些被他说成“顺路”的迂回心意。

“小满。”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从你把仙人掌养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她仰起头，看见他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比任何星辰都要璀璨。

他轻笑一声，低头靠近她的耳际，声音低得像浸了蜜：“知道我栽在你手里了。”

奶茶的甜味在夜风中弥漫，橘子糖的余韵还在舌尖打转。小满忽然踮起脚，将剩下的冰淇淋往他嘴边送。裴沉愣了一瞬，在她快要缩回手时，忽然低头咬了小半口，舌尖擦过她指尖，带着冰淇淋的凉意。

“有点化了。”他垂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腹擦过她唇角时顿了顿，“太甜。”

小满看着他耳尖泛起的薄红，忽然伸手握住他没打伞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试管留下的痕迹。她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指缝，听见他呼吸一滞，接着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包裹住。

“这样呢？”她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撒了把碎钻，“还甜吗？”

裴沉喉结轻动，忽然将她拉进旁边的巷子里。伞骨撞上砖墙发出轻响，他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奶茶的香气，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隐忍的温柔：“小满，我忍了三年。”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覆上来。这个吻带着雨的清冽和奶茶的甜腻，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像在做一场精密的实验，细细品尝她的每一寸味道。小满攥紧他的衬衫下摆，感觉自己像融化的冰淇淋，在他的温柔里一点点变软、变甜。

巷子外传来行人的脚步声，裴沉轻轻咬住她的下唇，低笑出声：“怕吗？”

小满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擂鼓，和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像实验室里同步的震荡仪。远处的便利店透出暖光，照亮他后颈的疤痕——那是为了她留下的印记，就像她心里的每一寸柔软，都早已刻上了他的名字。

“裴沉。”她在他唇间轻唤，听见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嗯？”

“以后不用再‘顺路’了。”她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星辰，“我想和你走同一条路，永远。”

他愣住，继而低头吻住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眉骨，声音里带着哽咽的温柔：“好。以后你的每一步，我都不会再错过。”

夜风卷着奶茶香掠过巷口，两颗橘子糖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小满看着他衬衫上的冰淇淋渍，忽然想起实验室的冰箱里，还有她昨天偷偷塞进去的草莓果冻——这次，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说：“给你的，第二份半价。”

而他的回答，是将她更深地拥入怀里，在漫天星光下，轻轻说出那个藏了三年的秘密：“其实，我从来不需要半价。因为你给的所有，我都想要全款。”

奶茶味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