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抛开灵气法术,再厉害的修士也是凡夫俗子。
但很可惜,抛不开。
现而今,修仙界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可令人遗憾的是,这四百年以来无一人能真正得道成仙,因而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求仙问道,只为长生。
他们大多数将自己的法术练至无限趋近于顶峰,成仙不过临门一脚,却因贪念一朝踏空跌落深渊。
一念神魔。
让人难以想象的是,正是有他们这样过于“努力”的人将修仙晋升门槛直线拉低,误打误撞使如今部分相较于同龄人更加卓越的少年修士也能在及冠前达到“神满不思眠”的境界了,这比三四十年前修仙界的状况更加变幻莫测。
这三个少年亦是如此。
蓝景仪一会儿瞅瞅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的自家好兄弟,一会儿又瞅瞅靠窗看景的大小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味道。
他撇撇嘴道:“两位,这姑娘都回屋里去了,咱什么时候回啊,咱们虽然可以不用休息,但也别这样折腾啊,明天可是还得赶夜路呢!”
半响,金凌打破沉寂。
他靠着窗边,将视线投向外面的柿树,“蓝思追,她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蓝思追正色道:“金公子,您是金家少主,代表金氏前来查案,思追与景仪亦然是奉家族之名,我蓝氏弟子在临行前,宗主亲自嘱咐言说此事之重大,想必金宗主也是如此吧,几个月前大梵山一遇与今日栎阳客栈再度相遇,难道您一点也察觉不出来这位百里姑娘的奇怪之处?”
金凌嗤笑一声,“你太看得起她了,一个无金丹无灵力无身份的人在修仙界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
不光是蓝思追,一旁没人搭理自顾自生闷气的蓝景仪也瞪大瞳孔。
“啊?没金丹?没灵力?!”
“可莫前辈明明说她灵气浑然天成,一看便是修道很久的人啊……”
在修仙界没有金丹没有灵力的普通百姓有很多,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生在有修仙条件的家族,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仙缘。但像百里凪这样既无金丹也无正统灵力却可修行法术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那日大梵山一战,魏无羡借着能驱使怨气的魂魄窥见舞天女身上捆束的银丝,视线顺着丝线一寸寸滑走便看到了之前那个怼过江澄的姑娘,她在蓝家小辈身后无声念着咒法,目光灼灼。
他没想太多,就当是个出门历练的小姑娘,尘世浩大,左右也难和他们再见,一会儿便抛至脑后。
等到去云深不知处处理鬼手一事后和两个蓝家小孩子闲谈时才又想起来那个姑娘,随便夸了几句就谈到别处了。
金凌暗自翻了个白眼,“we…莫玄羽的话你们也敢信?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蓝景仪一看这骄傲牡丹样儿,啧啧称奇,“看来大小姐懂这位百里姑娘懂的蛮多嘛,哎呀,大小姐和百里姑娘什么关系啊,好难猜呀哈哈哈哈哈。”
平日里哪有人敢这般调侃他,金凌气的面红耳赤,可听到他人揣摩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时心里隐约一阵酸涩的甜,“蓝景仪!刚刚你叫这破称呼我来不及揍你,现在你再叫一个试试!还有!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眼瞧着岁华要出鞘,蓝思追急忙挡在二人中间,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他早就习惯了,“景仪别闹了,金公子也冷静冷静。这么说来,金公子与百里姑娘是旧识?”
“……算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休想在我嘴里套话!本身我对她也……知之甚少。”想起她那生疏又拘谨的态度,金凌百味杂陈。
蓝景仪右手握拳打在张开的左手掌上,推论道:“哦~这么说来,这位百里姑娘很是神秘啊……”
“……”金凌出乎意料没再呛他,只是沉默不语。
自然神秘,她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给他留下丝毫讯息。
见金凌又一言不发,蓝思追不留痕迹转移话题:“既然有金公子做担保,想必这位姑娘也是可信之人。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明日的安排,那便按之前所说,明日我与景仪带领蓝家修士及部分其他家族的修士一道去探查栎阳外城百姓口信以及找出常氏留存怨魂,金公子则带领剩下两队到当年栎阳常氏灭门遗宅调查一番,内城危险,金公子务必小心。”
“大小姐要是实在撑不住,一定记得发信号啊!”
“蓝景仪你找打是不是?!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也多加小心……”
别扭说完,金凌撤掉隔音罩,示意二人上楼休息,蓝景仪不忘拿走百里凪留下的三个柿子,自己留一个,又给蓝思追金凌一人塞了一个。三人放缓脚步也上了楼。
窗外月明星稀,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2.
百里凪揉揉酸涩的眼睛,她进屋关上房门,屋内幽暗如墨,残烛早烬,冷月透窗棂,映得青砖地上几缕寒光若隐若现。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阁下何许人也?夜闯女子闺房,不是君子行径哦。”
那人闷笑两声,青布帘子微微一颤,先探出半截骨节分明的手,继而现出一道瘦削身影——鸦青长袍拂过桌案,他低垂的眉眼尚隐在暗处,唯有腰间一枚白玉坠子晃着幽光,恰映得下颌一道旧疤如冷月残痕。
“监正大人,别来无恙。”男人玩味的语气十分欠揍,仔细一听,还有些气血不足。
百里凪冷笑连连,“我就知道是你,谢眷。什么监正,我可不认识。”
“啊呀~百里大人好生无情,晚生不过一介书生,为了找您千里迢迢来到这万分凶险的修仙界,您却这般待子楹,子楹可是会伤心的。”说罢,谢眷假意拿袖子擦擦眼角未存在的泪水。
“谢子楹,好好说话!”
一听语气不对,小伙莫名想起这老女人生气时的样子,冷汗直流,立马站好说道:“司天监出事了。”
百里凪蹙蹙眉,她下意识揉搓指节,“怎么回事?”
“师祖,如今事态紧急,明乐哥一个月前像往常一样卜测帮小皇帝辅助解决西夷边患之难,结果自然是完美化解。但好景不长,司天监近日屡遭掣肘,几近名存实亡。颍川庾氏、谯国桓氏等门阀子弟,借九品中正,强塞亲信入监,排挤寒门术士。凡观星测象、修订历法之事,皆需士族首肯,稍有异议,辄以“妖言惑众”弹压。
他们宣称司天监‘荧惑守心’,我等依例奏报灾异,却被太原王氏斥为“危言耸听”,强行篡改奏章;今春测算日蚀,常山齐氏更擅调钦天官,以姻亲代之,致误差过半,贻笑大方…… ”谢眷语气深沉又隐匿着愤怒。
“……继续。”百里凪冷静的可怕,她知道如果只是这些,明乐又怎会派谢眷不远万里赶来找她。
“就因为西夷一事,司天监突遭构陷,世族竟以‘通西’之罪相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彼辈恃其阀阅之势,罗织罪名,‘暗结西境’,呵!栽赃嫁祸罢了!
更可恨的是,王氏走卒竟妄言西夷历法与司天监所制‘不谋而合’,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欲以司天监世代心血污为里通外邦之证!如今监内同僚,或下诏狱,或遭贬黜,皆因不肯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所致!而明乐哥作为现任监正,也被关进地牢,生死未卜……”
“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几位的的鲜花,作者会努力的!!!等五一再更几章!
我这里似乎查看不到点赞人是谁,但也很感谢所有点赞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