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炽烈的阳光将别墅外的草坪晒得蔫头耷脑,蝉群却在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嘶鸣。魏婴窝在柔软的云朵沙发里,天鹅绒靠垫陷出浅浅的弧度,中央空调送来的冷气裹着加湿器喷出的茉莉香雾,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眼底的倦意。手机屏幕在指尖机械滑动,短视频的彩色光影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恍若浮光掠影。
二楼突然传来清脆的玻璃碰撞声,紧接着是姐姐魏瑶急匆匆的脚步声。穿月白色真丝睡裙的少女抱着冰过的酸梅汤小跑下楼,乌发随意挽成松垮的发髻,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阿婴,快尝尝这个!我特意加了薄荷,喝完暑气全消。”她小心翼翼地将雕花玻璃杯放在檀木茶几上,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梨木纹理上蜿蜒成溪。
厨房方向飘来黄油与焦糖的甜香,哥哥魏宇系着印满小熊图案的围裙探出头,金丝眼镜被蒸汽蒙上一层薄雾:“妈新烤的曲奇还在晾,阿婴要不要来帮我打奶油?”他刻意将声调提得轻快,目光却一直黏在弟弟蜷缩的侧影上,当看到魏婴敷衍点头时,镜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雕花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父亲魏承业换下笔挺的西装,穿着亚麻家居服走过来,掌心还带着书房檀木镇纸的凉意。他伸手摸了摸魏婴的额头,胡茬轻轻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空调温度别开太低,当心着凉。”话音未落,母亲林婉清端着青瓷碗从厨房转出,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枸杞在琥珀色汤汁里沉沉浮浮:“尝尝妈熬的润肺汤,放了你最爱的桂花蜜。”
魏婴勉强勾起唇角,接过碗时指尖碰到母亲温软的掌心。这双曾在他高烧时彻夜冷敷的手,如今依然带着熟悉的护手霜味道。他舀起一勺银耳羹,胶质在瓷勺上拉出细长的丝线,却在入口时尝不出半点甜味。
突然,手机在膝头震动起来,秦书的来电界面跳出两人去年在海边的合照——少年们举着烟花笑得肆意,身后是翻涌的浪花。接通瞬间,机车引擎的轰鸣混着风噪灌进耳膜,秦书戴着黑色头盔,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魏小公子,本少爷发现一家超绝的刨冰店,要不要——”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屏幕突然噤声,透过像素点捕捉到魏婴眼下浓重的青黑。
“我没事。”魏婴慌忙别开脸,却被母亲眼疾手快按住手腕。林婉清指尖抚过儿子苍白的手背,冰凉的翡翠镯子压在脉搏处:“小书啊,阿婴最近总说头疼,你要是有空......”她的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恳求,尾音微微上扬。
挂断电话不到半小时,铁艺大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秦书抱着西瓜撞开纱门时,正看见魏宇半跪在沙发前,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给弟弟清理干涸的鼻血。魏瑶攥着冰袋在旁急得打转,父亲举着手机与家庭医生通话,声音不自觉拔高:“对,突然流鼻血,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真的没事!”魏婴挣扎着坐起,却被秦书按回软垫。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动。”他掏出随身的湿巾,轻轻擦去魏婴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
接下来的日子,整栋别墅仿佛进入战时状态。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炖药膳,乌骨鸡汤里漂浮的红枣像一颗颗红宝石;父亲推掉所有应酬,傍晚总带着魏婴在花园散步,皮鞋踏过鹅卵石小径的声音与蝉鸣交织。魏瑶暂停了钢琴课,将琴凳搬到弟弟卧室,用轻柔的夜曲替代那些破碎的练习曲。
某个飘着雨丝的午后,秦书带着魏婴躲进梧桐巷深处的“旧时光”咖啡馆。老旧的黑胶唱片机转动,Billie Holiday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秦书将草莓奶昔推过去,玻璃杯外壁凝结的水珠在原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痕:“说吧,到底怎么了?”
奶昔表面的奶油漩涡渐渐平复,魏婴望着窗外雨帘,喉结艰难地滚动:“阿书,你相信人有前世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总看见自己站在血水里吹笛子,所有人都在喊‘杀了夷陵老祖’......可我明明是魏婴,不是什么魏无羡......”
秦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擦掉魏婴脸颊上的奶昔渍,指尖残留的甜味混着雨水气息:“你看。”他翻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夜拍的——月光透过别墅落地窗,母亲正弯腰给熟睡的魏婴掖被角,父亲站在门边静静注视,暖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管前世是谁,现在的你,是被这么多人爱着的魏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蝉鸣重新响起。魏婴低头搅动奶昔,吸管戳破的泡沫里,倒映着秦书温柔的眉眼和远处别墅亮起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