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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蚀骨之虫

最终回响的倒计时

“蝴蝶,蝴蝶……”

半梦半醒之中,尽管透过窗只能看见并不真切的倒影,但那诡异的感觉让我直觉认为这就是纸条上所言的“蝴蝶”。

百叶窗上的斑驳影子似乎变得有些虚幻,潜意识里仿佛有什么怪异的声音正引诱着我前去打开窗门,将外面的东西放进来。直觉告诉我外面的那些“蝴蝶”肯定不是什么可爱的生物,我躺回床上试图放空自己,但是心中的渴望却开始愈发强烈。

突然,一股猛烈的力量支撑着我起身,下床。“我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自己控制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耳朵灵敏又不是我的错,怎么门神每次都喜欢先找上我啊”,我有些无奈,只好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用力地掐了掐阮澜烛的脸。“他的脸还挺软的”,这是我在完全坠入无尽的黑暗前对外界的最后一个感受。

……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我耳边炸开,我下意识地探出右手想要找到这烦人的声源将它关闭,在触碰到冷冰冰的屏幕后,我突然惊醒了。挣扎地张开有些沉重的眼,映入视角的是203号房间苍白的天花板,我艰难地翻了个身看见了熟悉的面孔——阮澜烛,“幸好,幸好回来了”我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又给你添乱了,澜烛。”

没了手机闹钟的聒噪声响,房间里终于回归了一种宁静,我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安详的睡颜:他的呼吸十分平稳、平时一丝不苟的黑发都乖巧的躺着、他的皮肤很白……我悄悄俯下身将头埋进被子,倾听他心跳、脉搏的怦怦声。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炽热,又或许是他早就醒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早安凌凌哥,该起床了。”他有点不高兴,不过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我快速的从他怀里溜了出来,穿好衣服便下床去了,当我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之后,我发现他正坐在床前死死地盯着那扇百叶窗。拉开窗帘后的房间被阳光笼罩着,这阳光与现实世界实在是别无差别,但有些怪异的感觉渐渐地滋生出来,听见我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他才终于淡淡地说道:“走吧,该吃早饭了。”我们并着肩走出房间然后给它重新上了锁(有哭儿郎被偷人油灯的前车之鉴),在阖上门的那一刻,隐约间我好像看见一只蝴蝶停在了我们的窗前,但是瞬息之间它便消失不见了。站在封闭的门外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我不认为这是我的幻觉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只好作罢先下楼吃饭。等一回头,我发现阮澜烛已经走远了,可能是还在生闷气的缘故,他注意到我的远离却没有放慢脚步,“祝盟,等等我”我出声叫住了阮澜烛,他虽然没有停止前行但还是减了减速,于是我三两步地追了上去。我用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微微低过头凑到他耳边说“祝盟,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昨晚会发生这种事。以后我一定会小心行事,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听到我的话,他终于暂缓了前进的步伐,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这扇门很诡异,这是我的第一感觉”,阮澜烛把我拉着他衣服的手牵起来裹在掌心里,“千万不要因为刻板印象就小看任何一扇门,在门内最容易死的无非就是两种人:胆小的新人和自大的老人。凌凌哥,我知道你并不是这两种人,但还是请你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最重。”望向他漆黑瞳中那模糊的我的倒影,我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于是我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们攥着对方的手渐渐地走下楼去,直到走近大厅才不舍地松开。

来到一楼后,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我环视了一圈,加上我们一共有十个人,有两个人还没有来——貌似是住在一起的两位男性,他们不见了。其他八个人的表情各异,不过有两位女性看起来有点着急的样子,可能他们四个人是现实生活中相互认识的情侣朋友,不过并没有住在一起。“肖雅,你看见何宇他们两个了吗?从今天早上起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们了,刚刚我去敲门也没有人应。”“没有啊!我一直在打电话,可是电话里一直是忙音,电话在门内是不是都打不通啊!”看着她们焦虑的样子,其他人竟默默达成了一种安静的默契。在这座庄园中,除了她们不知所措的声音,一时竟没有其他人说话了。其实不论是其他人还是那两个着急的女生他们都知道在这个门里“消失”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大家都识趣地没有阻止她们。突然,一阵沉重的钟响强硬地闯入了众人身边,管家莫斯先生走进了大厅,说,

“现在是早晨八点整,所有客人共十位已全部到齐。现在请各位入座,早餐马上就会就位。”

他说话时那僵硬的脸庞上毫无波动,但吐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说在此之前大家对于这两个可怜男人的下落只能算作猜测的话,那么这个莫斯管家的话就是给他们下了死亡证明。“为什么,昨天这里明明有十二个人!”那个叫柳云的年轻女性突然爆发了,但是她的质问并没有引来管家先生的同情,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这么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 。发觉自己的话未能带来任何的效果,柳云崩溃地望向四周,但是周围静悄悄的,就连起初和她一起找人的那个姑娘也没有搭理她。索性她也不再说话了,大厅又重新陷入了沉静,在这个诡异的清晨,早餐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这个气氛确实让人不敢恭维,但庄园准备的早餐的确很不错,有咖啡、牛奶,牛角面包,烤得金黄的吐司……在门外,这或许算不上多么丰盛,但在门内能吃上“正常的餐食”就已经称得上谢天谢地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吃饭时管家的诡异面容了。于是我转过头去,看见阮澜烛正优雅地拿着筷子夹起一片吐司放进嘴里,他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吐司的滋味,却在转眼之间就解决了他的早饭。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他随意的把视线倾撒在众人之间徘徊,最后才停留到我身上。与他视线相会的那一刹,仿佛被阳光灼烧般滚烫的炽热感将我移出了他的世界。

没过多久,那位巴特先生也来到了餐厅,不过他的妻子和儿子没有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他看到我们这群客人一点都不热情,甚至连一个虚伪的微笑都不愿施舍,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在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于是我与阮澜烛开始悄悄地交换视线,“祝盟,你觉不觉得奇怪啊,这么久了除了管家和男主人竟然——”

“女主人从来没有露过面!”我们悄悄用眼神交流着,

“而且那位他们的年幼的儿子也没有出现过”我小声地在他耳边补充到。

随着早餐地进行,最后进来的巴特先生最先离开了餐厅,然后是几个过门人,在吃完饭后他们便匆匆忙忙地冲上楼去。没过多久,在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后,如机械般的莫斯管家自觉地开始收拾残余。除去已经离去的那三个人,现在在大厅中坐着的还有七个人,大家互相保持沉默,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宁静大力地冲刷着每个人的心房。

“我建议我们可以先去找找失踪的那两个家伙,虽然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我们很有必要知道他们到底触犯了什么禁忌条件,这对我们来说比较重要。”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如此说道,她看上去是十分精明能干的那一类人,说话很有条理。“我赞成袁姐说的,这才过了一天就死了两个人,我们剩下的人一定要齐心协力完成任务,赶紧出去才是。”率先回应袁姐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瘦高男性,他身着浅蓝色外套,说话时眼睛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感觉他们俩关系不简单)。有了这两个人的起头,其他三个人都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去,当问到我和阮澜烛时,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顺势应下了他们的“庄园探险邀请”。

待到我们走出别墅般的古楼后,庄园外的巨大红玫瑰群再次给了我不小的震撼,不过这一次不只是因为它艳丽绚烂的外表,还因为在那蜿蜒的羊肠小路的尽头——横躺着的两具尸 体。他们安详地躺在铺有圆石子的小路上,双手合握放于胸前,闭着的眼十分平稳。这过于自然的姿势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们还活着,直到那个叫柳云的女生想要冲过去却被袁姐拦下时,“这位小姐,请你冷静一点,这两个人早就死了。你仔细看看,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青黑色,有些部分的肌肉甚至呈现出了腐烂状,这些迹象都表明他们在我们到来前早就断了气。”终于,柳云像失了力似的瘫坐在地上,而听到袁立清的话的我有些震惊,“能在第一扇门里表现得这么镇定自如,这个人不简单啊。”我这般想着,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明显,那个瘦高的男人突然回过头对着我们说:“袁姐很厉害吧,我最喜欢她聪明又善良的模样了,不过你可不要因此爱上她哦。”听到他的话,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被一个姑娘的尖叫声打断了。“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刚刚发现尸  体的地方。阮澜烛刚刚正打算打趣几句,但在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后就歇息了玩笑话,拉着我的手迅速地后退了几步。我们的视线都顺着那个姑娘的手指方向看去,接下来的画面直让人血液倒流——

原本安详地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他们的嘴里突然发出了奇怪的沙沙声,并且伴随着不断地翕动。仅在俯仰之间,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传来,只见他们的身体瞬间破碎,一大片殷红从里面破壳而出,它们挣扎着,翻涌着,欢呼着,叫嚣着地从人体组织里蜂拥而出。离得最近的柳云在它们出现的那一刻便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脸色苍白,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这群“怪物”给堙没了,消失在众人面前。袁立清在发觉事情不对后便快速地远离了那小块土地,幸运地躲过一劫,可惜柳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瘦高男人(好像叫宋义青)紧张的看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也许在感激袁姐还活着,也许在为那个惨死的女士哀叹。一阵令人骨头发酸的咀嚼声和什么硬物被磨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进了我们耳里,有些接受能力差的人直接就吐了出来。在蚕食了三个人后那东西变成了血一般的朱红色,幸好它们没有多做停留,像来时一般匆匆地从我们眼前飞走了。地上只剩下了一些残骸,任谁也想不到在片刻之前他们也曾是拥有温热体温的人 。

原本在门外温和漂亮的蝴蝶在门内却变成了啖食 人肉的蚀骨之虫,这不禁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就是门的法则。

门里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惊险和不确定性,可我却突然滋生出一个自私的、恶劣的想法:如果只能在门里才见到阮澜烛的话,那门内的残酷又如何呢?我不在乎陌生人的性命,也许会为他们的死感到遗憾,但我不能失去他。没有他的一年里我总是想起在黑曜石生活的点点滴滴,当时轻易得到的快乐现如今也变成了被打碎的泡沫,无法复原。人是以自我为中心而生存的动物,我应该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低头看向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我静静收紧了五指,试图通过这点温度让自己变“正常”。觉察到我的不安,阮澜烛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看着他微挑的眉,浅笑时的眼以及勾起的嘴角,我的心里有些胀胀的,但奇迹般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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