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阮澜烛率先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感受着颈间的痒意和温热,他首先顿了顿然后便蜷起上半身以手揽住怀中人的头,极用力却又极克制地埋下头在他颈间嗅了嗅……天空黑蒙蒙的,依旧看不清什么光亮。
其实对于以前的阮澜烛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人总归是要死的机器也不例外,直到他遇见了凌久时。是蓄谋已久更是命中注定,阮澜烛久违地“病了”,他感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包裹着他,原本空洞的躯壳里长出了不知名的物体。从那一刻起,或许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保护凌久时早已不再只是一个苍白的任务而变成了一种本能。所有设定、认知在他面前都失效了,阮澜烛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感知:想呆在他身边,看着他,保护他,爱护他,……阮澜烛突然有些不甘,他不想就这么消失了,但他没得选。
正在睡梦中的凌久时并不知道阮澜烛内心的纠结,他只是觉得压抑。自从发现了自己对阮澜烛的感情有所不同后,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份爱,但他仿佛身处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任何前路与方向,于是在他最无助时出现的那个笔记本给了他希望。所以他拼命地找寻,那些夜以继日的工作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与精神,要是再失败或许他会在阮澜烛彻底消失前便一病不起,幸好他赌对了,黑暗的另一面是他的光。但他的身体状况的确已经非常不乐观了,现在的昏睡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报复”。阮澜烛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凌久时,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见他有些瑟缩的样子 还把身上的加绒黑色大衣脱了盖在他身上,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声,时间好比是一捧沙渐渐从指缝间流逝。
……
我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我也并不知道这里是否真的有白天(因为来的时候也是黑着的)。充足的睡眠使我的精神得到了部分恢复,我伸了伸懒腰想要坐起来却又被发软的身躯按了回来,就在我快要与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时,身后出现了一股力量将我温柔地托住,然后慢慢地扶起来靠住他的肩膀,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滑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件暖和的黑色大衣。这时我才发觉之前躺着的地方是阮澜烛的大腿,身上盖着的是他的外衣。阮澜烛此时身着白色高领毛衣,有些睡软的发型看起来十分柔和,褪去了锋芒的他实在是可爱得不行(平时都是高冷的样子),“酸不酸啊,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多久?”“没睡多久,没关系我也才刚醒,我不酸的。”听见他这般语气,我情不自禁地把头往后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一手揽着我的腰另一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加深了这个吻。等我转过头后,他的整张脸都倒映在我眼中,眼角下的小痣随着他的微笑浅浅地摆动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清楚未来究竟如何,但现在这样就好,与爱人在不知名的地方享受温存,时间、生死似乎都无法掌控我们的爱。
我们保持着这个距离、这个动作又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分离开,我尽力地将这些想法拔除然后问道,“你说线索在笔记本上,那它现在在哪,还在我现实生活的家里吗?”“不,在你进来后它便跟着你一起来了。”“自从净化开始后,祂(灵境这个游戏)仿佛就拥有了自我意识。祂不仅加强了防护系统,还想要将你们这样的过门人重新拉回祂的控制之下。尽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诱发了祂的进化,但与其让你被动地陷入其中,我不如主动将你带回来,不过很抱歉替你做了决定。”阮澜烛的表情俨然是严肃的,但我却暗自有些高兴:虽然再次进入了门的规则,但也给了我再次见到他的机会。不过阮澜烛这番话给了我新的思考,我起初认为笔记本是他给我的线索(他也是这么解释的),现在看来却又不尽然,笔记本上的提示的确是他的手笔但要说是他传给我的却又有些蹊跷。如果他能和我联系为什么偏偏要等这么久才找到我,为什么不直接明说呢?除非这个东西并不在他的把握之中,他花了些时间才大概确定了它的用途。一方面他认为这个笔记本大概率会“找到我”所以在上面留下了痕迹,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别人破解所以给它包上了一层难解的谜题。想清楚这一点后,阮澜烛昨天的奇怪表现就有了解释——他既希望我知道它的存在又不愿意我深入探究,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违和感。
在明白这一切之后,我突然滋生出一点邪恶的想法,我勾起嘴角假装难过地说:“你不用自责,你这么做我反而还挺开心的,因为这说明你很信任我。不过昨天还是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今天就敞开心扉地说话,你让我好痛心啊,阮澜烛,你这么不信任我吗?”听到我的话,他显然有些恍了神,连我嘴上挂着的微笑都没注意到,连忙说:“没有啊凌凌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能解释的,昨天我没仔细说明是因为不想骗你,在箱妖那扇门后我们不是就承诺不能再欺骗对方了吗,我到现在也没有违反过我们的约定呢!”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反而让我有些愧疚了,我用食指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说:“没关系的……”,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说道:“你说要重新进门是什么意思,是指第十二扇门还是说——”我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我们两个都十分心知肚明,这次回来大概率是因为门重启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门的奇怪变化——进化,莫名其妙的控制,以及那个笔记本,现在的门就像一股浓密、乌黑的雾霾将我们所有人包裹其中。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黑曜石的各位,只愿大家这次能不留遗憾。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重新提问到,“那你知道笔记本上最新的一页是什么吗”,阮澜烛闻言便低头在身旁的铃兰地上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翻出了一个熟悉的本子开口道,
“蝴蝶。”